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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ldo;我不会那么做。&rdo;利奥说，&ldo;那不是我该做的事。&rdo;

尼克很难从他的话中找出不真实，从开始到现在，他要么闭口不谈，要么就说真话。

有时候叙述也是一种描写真实的方法，但大多数人总会在叙述过程中原谅自己。让尼克感到惊讶的是，他并没有在利奥身上发现这种现象。他从不为自己辩解，总是陈述事实。

&ldo;那么你通常做什么？&rdo;

&ldo;给你一支枪，一些子弹，把你扔进人群中。&rdo;利奥说，&ldo;我要做的只是开枪。&rdo;

他有一双深沉的黑眼睛，湿漉漉的头发落在额头上。

&ldo;他们是争先恐后的鬣狗，闻到肉味就会兴奋的豺狼，连尸体都不会放过的苍蝇，而我是一条丧家之犬。&rdo;

他喝醉了，酒精把他的冷静和冷漠都一齐挥发到空中，房间里充满了酒的味道。

&ldo;你还指望我干什么？你真的以为我有多大本事？&rdo;他大声对尼克说，&ldo;我已经厌烦了。&rdo;

&ldo;这对你来说是好事。如果你不厌烦，迟早会被他们当早餐吃掉。&rdo;

尼克拿走他手里的酒瓶。

&ldo;你不是丧家之犬，至少你还会玩填字游戏。&rdo;

&ldo;你要留神。&rdo;利奥看着他说。

&ldo;为什么要留神？&rdo;

&ldo;因为你喜欢救人，你想要拯救世界。&rdo;

&ldo;我从没这么想过。&rdo;

&ldo;有时候救人不是好事，就像现在，你不得不远离自己的生活和我一起逃亡，否则就会死于非命。&lso;父亲&rso;是个需要留神的人，他们都怕他，因为他太随心所欲。&rdo;

&ldo;那是你的亲生父亲？&rdo;

&ldo;我真正的父亲死了，在我很小的时候。&rdo;

尼克刚想为此道歉，却看到利奥摇了摇头。

&ldo;不用道歉，我不会为他难过。&rdo;

尼克犹豫了一下：&ldo;他怎么了？&rdo;

利奥忽然笑起来，然后又仿佛一阵剧痛袭过全身似的皱眉：&ldo;他是个枪械爱好者，他收藏了很多枪。按照州法，他可以每月买一支枪，因为他没有犯罪记录，是个守法公民，所以他可以合法买枪，法律给他合法杀人的权利。&rdo;

&ldo;他杀了什么人？&rdo;

&ldo;我的母亲，他的妻子。&rdo;利奥像酒鬼一样发泄不满，&ldo;他不爱她了么？根本不是，他只是喜欢折磨她，因为她总是高高在上。他每个月出去买枪，然后进行不光彩的漫游，和各种各样的女人喝酒聊天接吻做爱，用慢性方式谋杀我的母亲。即使她对他忠贞不二，也永远别想进入他的内心。他们俩就像喝了某种致命毒药，发作起来谁也救不了。&rdo;

&ldo;他们为什么不分开？&rdo;

&ldo;他们为什么要分开？&rdo;利奥说，&ldo;他们不能分开，他们必须在一起，否则的话，我是什么……我是谁？&rdo;

&ldo;你就是你，你喝醉了现在该睡觉去。&rdo;

&ldo;&lso;该睡觉了&rso;她每晚都这么说，高兴的时候、发火的时候、无聊的时候。有一次她洗了被单，晚上回来却发现有个女人躺在铺了新被单的床上，她的丈夫正卖力地把那物儿捅进去抽出来捅进去抽出来。结果她就尖叫起来，怎么样也停不住。她拼命地叫啊叫啊，我知道完了，她一定是疯了。父亲总说母亲不知道自己的份量，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吓人，她不知道自己发起疯来多可怕，那个时候她准是把他也吓到了。他开始到处找枪，他有很多枪，抽屉里，书桌上，枕头底下，只要随手抓一把就是了。他想用那冰冷危险的东西代替自己因为惊吓而萎了的器官。&rdo;利奥想了想说，&ldo;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对了，枪声响了。他在床上弹了一下，整张床都变成红色，就像开了一朵花。这是他自己的错，他不该把枪到处乱放，他不该喝醉了酒就教他的小儿子开枪。他的嘴里总有一股腐臭的味道，喝完酒就说粗话，我已经习惯在门外偷听了。&rdo;

鉴于当时的情况，有谁会去指责他呢？

他还是个孩子，不满十岁，枪械对他来说只是危险的玩具，如果没有那些后续，人们的态度完全会顺理成章，认为这是一次意外。

&ldo;母亲开始发抖，后来我没注意到她昏过去了，变成床上的那个女人在尖叫。她的身上也到处是血。她赤身裸体脸色煞白，身上散发出牛奶的气味，还有一股生腥味，父亲就躺在她身上，下体丑陋地张开着。每次他做这件事我都感到恶心，虽然我知道他也和母亲做。我看得出他快死了，我为此怨恨他。他在以这种方式背叛我，逃避自己作为父亲的责任。&rdo;

&ldo;你做了什么？&rdo;尼克感到浑身发冷，紧盯着利奥的眼睛。

&ldo;我跳上床去，朝他那里开了一枪。&rdo;

浆洗过的床单散发出淡蓝色薰衣糙的气味和一股肥皂味。父亲的身体紧缩起来，身子底下却是一种热热的铁锈味。

两天后，这个可怜的男人去世了。他失血过多，已没有回天之力。母亲醒来后不再说一句话。

&ldo;他们分开了，母亲的魂不在这里，而在另外某个地方，她一天天离我远去，我们犹如陌生人。我就当她死了。&rdo;

尼克的目光盯着他手臂上的图案。

&ldo;这是你自己刺的么？&rdo;

&ldo;是我现在的父亲，不，现在也不是了，父亲的构造何等奇妙，他可以给你生命也可以随时要回去。他说记住这个图案，记住自己曾经做过的事，这样就不会犹豫和动摇。但是他忘记了，我曾经放弃过自己的父亲，同样也可以背叛他，他们喜欢叫我克洛诺斯。&rdo;

尼克找不到适当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想法，他用那双绿色的眼睛紧紧注视着利奥，但是却再也看不到他坚毅的神情。那种坚定、冷漠、冷静、冷酷的神情不复存在，他看起来摇摆不定，站立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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