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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第1页）

朗星翰淡淡笑了一下：&ldo;是她不肯将别人往坏处想，还是故意摆出公正宽大的姿态给人看？&rdo;话音轻地仿佛自言自语，语气似是夸赞，又像在嘲讽。

怀安在旁听了，遂问道：&ldo;皇上的意思莫非是，这次意外是绮雅娘娘动的手脚？蓝姑娘心里明白却不说破？若如此，臣是否立刻去将她……&rdo;

&ldo;绮雅没那个脑子，没那个胆子，更没那么大的本事策划这样的袭击。&rdo;朗星翰用手摸着这几天下巴上长出的的短短的胡碴，一边思索着一边说，&ldo;还是从她身边的人查起吧，不过别惊动绮雅，那丫头听风就是雨，闹起来让人头疼！&rdo;

&ldo;是。&rdo;

&ldo;至于蓝雪，&rdo;

烛光映照中，朗星翰的眼神却幽暗闪烁，&ldo;有朕上次那番话，她对绮雅必定会起了猜忌，再加上那一巴掌，短期内她应该不会再想着找绮雅帮忙了。听说，昨天绮雅又去找她了？&rdo;

&ldo;是，但臣早已派了人守在蓝姑娘帐旁，所以娘娘一靠近，臣的手下就把她拦下来了。&rdo;

朗星翰点点头：&ldo;千万不能大意，叫你的人昼夜轮班守好蓝雪的帐子，绝不能让绮雅和她再接触。绮雅那点儿心思，在蓝雪面前还不如个三岁的孩子。要是让她们再有机会&lso;互诉衷肠、冰释前嫌&rso;，被蓝雪说服了帮她，还不知道会捅出什么马蜂窝来！&rdo;

&ldo;是，臣遵旨，即刻去办。&rdo;

&ldo;冻马河那里，谈得怎么样？&rdo;

&ldo;庞威已经在迎在路上，按时间，今晚巫昂霄将军的折子就能送到。圣上不必太操心，谈判时有蓝子轩在，咱们必吃不了什么大亏。&rdo;

&ldo;怀安，你不要对蓝子轩太过信任。&rdo;朗星翰警告道，&ldo;那小子心机太深，而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样的人即使表面上应承了，咱们又怎么能全都指望他？&rdo;

郭怀安疑惑地问：&ldo;可蓝雪在咱们手中，就算他真要临阵倒戈，也总会投鼠忌器些吧？&rdo;

&ldo;你以为用他妹妹能威胁他吗？他若真的有所顾虑，就不会让朕将蓝雪抓到北辽。&rdo;朗星翰一脸轻蔑的冷笑，&ldo;真正让他投鼠忌器的，只有他要得到的利益！蓝子轩与我们，不过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而已。若不是朕当初另外许给他的条件，你以为他真会甘心情愿地替咱们办事？在没有拿到他要的东西之前，他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所以，冻马河那里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rdo;朗星翰顿了顿，目光盯住帐中一角的纱罩烛台，面露沉思，&ldo;朕只担心，将来他的胃口会大得离谱，再借机要挟，趁火打劫，那可真是麻烦。&rdo;

郭怀安面呈忧色：&ldo;皇上既然有此担心，当初又为何将如此重要的国事相托？蓝子轩毕竟是天启重臣，据说如今已成为他们皇帝的左膀右臂。一旦蓝子轩那里出了什么意外，那咱们北辽……&rdo;

&ldo;怀安，你记住，天启在穆容成的手里，永远不会有真正权握一方的重臣！所以从他的这些臣子手里，我们即捞不到多少的好处，也坏不了多少他们的局面。&rdo;朗星翰眉头深锁，严厉地打断了他的话，&ldo;朕与蓝子轩合作，还不是因为他有那么个宝贝妹妹！给他点儿甜头朕倒是并不介意，而且，凭着他在蓝雪心目中的地位，朕也不能赶尽杀绝。可他要是得寸进尺‐‐&rdo;说到这里，朗星翰稍微拖长了些声音，他的脸上蒙上一层淡淡的阴森和冷酷，让郭怀安看得心中暗悸，&ldo;朕一样有办法，让他吃下去了也消化不了！&rdo;

&ldo;是，皇上英明。&rdo;郭怀安低声应道。

&ldo;不过，朕倒是很欣赏这蓝子轩。&rdo;刚刚那森冷的表情似乎从没出现过，朗星翰又挂上了那幅悠闲懒散的笑容。见他将身子后仰，郭怀安赶忙上前为他扶正靠垫，耳中听着主子充满兴味的话，&ldo;我朗星翰的对手，怎么可以是孬种？他有胸襟、有胆识、有魄力、有手段，再加上够狠够绝，和这样的人斗，才更有意思，赢起来才会更痛快！&rdo;说着，他拍了拍郭怀安的肩膀，&ldo;怀安，不是朕看轻你，这几点上，你该好好跟他学学。&rdo;

郭怀安未及接口，就听主子轻叹了一声：&ldo;若是没有穆容成，他很可能有本事成就一番霸业，与朕分庭抗礼。可惜，主子的头脑，奴才的命，真是生不逢时。唯一幸运的，也就是做了蓝雪的大哥。&rdo;

&ldo;皇上，那孤背山的事情，如今是否先放一放？&rdo;郭怀安的声音并不大，可此时又刻意压低了嗓音，像是耳语一般。

&ldo;不必，就照原先计议的行事。&rdo;

&ldo;可是您的伤……&rdo;

&ldo;不过是被狼抓了两下，怕什么？&rdo;朗星翰眉毛一挑，傲然朗声道，&ldo;当年征胡羌时，朕的伤更重，还不是照样踏平铘城！怀安，你是不是太平日子过久了，连胆子都缩水了？&rdo;

&ldo;臣不敢，臣只是担心皇上的伤势。&rdo;郭怀安并未因皇上的嘲讽而惶恐，他依旧低着头，说话一板一眼。

朗星翰明白，他是真心挂念自己的伤势，才会有此一问。他看了郭怀安一眼，笑容里多了几许温暖和真诚，随后用调侃的语气问：&ldo;你觉得朕这次受伤，是坏事还是好事？&rdo;

郭怀安微愣了一下，才道：&ldo;皇上受了这么重的伤，臣自然觉得，不该是好事。&rdo;

这时，他们二人都听见了帐外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这无比熟悉的声音，让朗星翰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接着对郭怀安说话，只不过，改用了辽语：&ldo;汉人里有句话，叫做&lso;塞翁失马，焉知非福&rso;。这次朕受伤，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你很快就会知道了。&rdo;

话音刚落，大帐的门帘一挑，一个端着木漆托盘，上面放满了绷带药罐的婀娜身影走了进来。郭怀安瞥了一眼。阴沉、冷硬、威严、骄傲，不管刚才他曾在皇上的目光中看到了什么，此刻已经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流连在那女子身上的，只余下了点点温柔。他心中不由得一沉，若皇上这样的流露不是伪装，而是完全的不由自主，那他与庞威私下商量的事情，可就变得棘手了，除非他们将来冒着先斩后奏地危险……

&ldo;你先下去吧。&rdo;朗星翰下了命令，郭怀安就算有再多的疑问和担心，也不得不退下。经过蓝雪身边时，她的手滑了一下，郭怀安闪身上前，手一伸，帮她接住了托盘。

&ldo;蓝姑娘小心。&rdo;

&ldo;多谢郭大人。&rdo;她淡淡地回应。此刻，他与那女子的距离不过一指远近，烛光下，看在他眼中的，是瞳若秋水，肤若凝脂，青丝如墨。拿着托盘的双手，莹白如玉，十指尖尖，纤细修长，宛如葱管。更有一屡似有若无、难以形容的幽香，在鼻端萦绕难消。

只扫了一眼，郭怀安便面无表情地退出了大帐。糙原上的风，撩起他的衣袖袍角，也终于吹散了那女人残留下的温暖的香气。他半垂眼睑，敛起眼中眸光，在帐门旁默立了片刻。其实郭怀安与庞威，对于谁要取蓝雪的性命，并不感兴趣。重要的是，他们要查明，暗中动手之人，是否是埋藏在营中的jian细。他在心中暗咐：这次的袭击，确实安排得非常巧妙，只可惜发生得太早，把皇上牵连了进去。若是那些人能在大事已成之后动手，也就省了他与庞威操心了。现在他还必须分出人手护着她的性命，毕竟，皇上的正事要紧。可一旦事成之后，哪怕冒着以下犯上、违抗圣命的罪名，此等红颜祸水，也必不可留！

＊＊＊＊＊＊＊＊＊＊＊＊＊＊＊＊＊＊＊＊＊

&ldo;你打算在那里站一夜吗？&rdo;朗星翰的话拉回了我的心神。

&ldo;当然不是。&rdo;我快步走过去，把手上的东西放在他床头。可身上仍然觉得一阵微寒。刚才有那么一瞬间，那郭怀安的眼神让我觉得，他似乎要立刻斩我于刀下……

&ldo;在想什么？&rdo;朗星翰的脸突然凑了过来，吓了我一跳，忙把脸错开，可他的唇还是在我的唇边轻蹭一下。

&ldo;没什么。&rdo;我定了定神。我得集中精神，毕竟，眼前这个男人最难对付。&ldo;动得这么快，看来你的伤好多了。&rdo;说着我轻拍了一下他的左肩，换来了他突然变白的脸色。我使劲忍住笑，让你占我便宜，活该！

&ldo;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方式？&rdo;他倒吸一口凉气，冲我呲牙咧嘴。

&ldo;我每天给皇上换药换绷带，陪皇上聊天解闷，虽心知此举难报皇上救命大恩之万一，却也了表本人寸心。&rdo;我酸文假醋地说完，冲他眨眨眼，然后裂开嘴，给了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脸。

却没想到，他的目光凝固在了我的脸上。被他看得很是尴尬，我转开视线，开始解开他身上的绷带，准备换药。

&ldo;以后每天看到我，都要这么快乐，都要这样笑。&rdo;他低沉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心中轻叹了一声，他说的这句话，不是询问，不是商量，而是命令。我淡淡地说：&ldo;恐怕我只能做到后一样。&rdo;

他捏住我的下巴，逼着我把脸转过来看着他：&ldo;怎么说？&rdo;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进距离地直视他的眸子，仔细看来，他的瞳孔是黑中带灰，不像容成那般黑得好似深不见底……

&ldo;你要是再不回答，就会出&lso;意外&rso;了。到时候可别怪我‐‐&rdo;

&ldo;你可以命令我笑，但不能命令我快乐。&rdo;在他的唇即将与我的嘴贴上时，我赶紧开口，&ldo;因为感觉是不能命令的，即使你有能力强迫别人遵守你的命令，你得到的也只是虚假的言听计从。一旦有机会，他们必定会奋起反击，以脱离你的掌握。&rdo;

他若有所思地放开了手。心里松了口气，我开始用药棉为他擦伤口。一时间两人都无话，大帐里静静的，只偶尔听到我摆弄药瓷瓶的声音。

&ldo;没人跟我说过这些。&rdo;半晌，他忽然道。

&ldo;因为你是一国之君，你的话别人只有服从的份儿，哪里会有胆量反驳。&rdo;我想了想又说，&ldo;其实这和为君之道是一样的。永远不能以一己私欲去命令百姓为你做事，不论多大的官，即使是皇帝，也要以民为本，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rdo;一时兴起地说到这里时，才发现他看着我的目光中，已经明显地流露出诧异，我便改口笑道，&ldo;不过随便说说，胡言乱语而已。&rdo;心中后悔不迭，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些？！

我站起身来给他包扎伤口。伤在左臂，我又不想再爬到床上去，只好站在床边，双臂环过他的肩膀，为他缠绷带。这姿势很费力，又太过暧昧，我唯有尽力加快包扎的速度。本来心里还在担心，他是否会借机做些什么，却没想到，他一直老老实实地坐着，十分配合。等到我忙完了，收拾剩下的东西时，他才问道：&ldo;今后我不再命令你做什么，你是否会快乐？&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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