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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倾瑶不清楚江奶奶在哪个房间，呵着冻僵的手正要给江远打电话，便听见不远处有人喊她&ldo;瑶瑶&rdo;。

她抬眼望去，原来是江山。他穿着塑料雨披，帽子歪在一旁，雨水渗进他的领子，沾湿了一小片。

江山跑到她跟前，温和地笑：&ldo;你怎么来了？&rdo;

倾瑶礼貌地打着招呼：&ldo;江叔叔好，是阿远告诉我的。&rdo;许是觉得这个场合应该严肃一些，她的语气比平日更多了几分拘谨，也没有上前。

江山本打算牵她的手便改成了招手：&ldo;跟我走吧，这里房间都长得差不多，很容易走错。&rdo;他突然意识到，倾瑶已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不再是过去那个可以双脚站在他一只手上的小囡囡。

&ldo;谢谢江叔叔。&rdo;倾瑶跟在江山身后，江山人高马大，步子跨得远，她不得不小跑起来才能跟得上他。

&ldo;应该是这里，&rdo;到了一间房门外，江山抬头看了看房间号，回头招呼她：&ldo;是这里。&rdo;

倾瑶微微喘息着跟进去，一眼便看到了亲友席上那个孑然独坐的身影。

江远将背挺得笔直，半仰着头，静静地望着监控画面，双眼一瞬不瞬。

&ldo;你来了，&rdo;听见声音，江远转过来朝她微笑，&ldo;奶奶已经走了，过程很快，癌细胞都灰飞烟灭了，我想她在那边不用再受病痛了。&rdo;

她此刻的平静反而更让人心疼，倾瑶快步上前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抚着她的头顶，就像她以前安抚她时所做的那样。

&ldo;我以为我没有难过的……&rdo;怀中传来江远的呢喃。

倾瑶的手一顿，轻柔地拍着她的背说：&ldo;难过就哭出来吧。&rdo;

江远抬起头，迷茫的眼神渐渐变得清亮，反倒安慰起她：&ldo;我没事，不用担心。&rdo;

随着她抬头的动作，她的侧脸蹭过倾瑶沾湿的前襟，冬日的冷风寻隙而入，倾瑶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

江远拉过她的手，感觉入手一片凉意，语气有些急促地对江山说道：&ldo;爸，我先带她回去了，你跟我妈也说一声。&rdo;

&ldo;我送你们吧，等我找找你妈在哪儿。&rdo;江山说着掏出手机要打电话。

江远揽着倾瑶的肩边疾步往外走边说：&ldo;不用了，你们不是还要请帮忙的亲友吃饭么？我们自己回去就好。&rdo;

走到殡仪馆门口，见江远撑开手里那把超大的伞，倾瑶目瞪口呆：&ldo;你是不是把人家沙滩上的遮阳伞扛过来了，这里面都能并排站下三个人了。&rdo;

随即她想起去年令她发烧的那场大雨，不由一怔，江远当时自言自语说若能带把更大的伞就好了，她以为是说说而已，想不到竟是认真的。

江远站在大伞下朝她招手，穿着羽绒服的她看上去仍是那么单薄，倾瑶心中蓦地一痛，上前紧紧挽住她，好叫她的身影不再那么孤单。

一上车，江远用命令的语气对她说：&ldo;回去之后你马上把湿衣服换掉，知道吗？&rdo;

倾瑶将脸缩进她的臂弯，轻轻点头，暖意不断透过衣料传来，烘得她脸颊阵阵生热。

见她这般乖顺的模样，江远怎么也无法将她和那个半年都不联络的小狠心联系到一起。若不是这次江远给自己找了个&ldo;需要安慰&rdo;的缘由，主动给她发了短信，她们也许就再也不见了。思及此，江远不免又是一声叹息。

倾瑶的心都快被她这声叹息搅和碎了，转过身去，用询问又怜惜的目光巴巴地望着她，手也紧紧抓着她的手臂。

江远情知她会错了意，却不说破，只要稍稍一回想这半年的思念成狂，脸上便自然流露出哀伤的神色。

倾瑶想要宽慰她却又无法，只是声声喊着&ldo;阿远……&rdo;伸出手去轻捧着她的脸，像是要确认她的眼里有没有泪。

看着她为自己惶急的样子，江远心下一软，开口道：&ldo;是不是我不找你，你便不打算再理我了？&rdo;

倾瑶先是惊讶，继而又有些委屈，小脸更加缩进她的臂弯，呐声说道：&ldo;是你先不理我的，你不告而别是因为急事，可后来我给你打过电话的，你也没有接。&rdo;

江远蹙着眉翻看了一会儿通话记录，没有找到那通电话，她想了想，不确定地说：&ldo;奶奶最先送去的那个老院区里有部电梯信号特别差，可能你打给我时我正好进了那部电梯，所以没有收到你的电话。&rdo;

倾瑶凑过去看了她的通话记录，果然如她所说，怔愣了片刻，才喃喃自语：&ldo;如果我能再发个短信就好了……我好几次都编辑好了，可是我怕收不到回复会更失望，所以又都删掉了……&rdo;

日日夜夜，她翘首盼着哪天起床就能够看到对方一句云淡风轻的&ldo;嗨&rdo;，或是睡前能够看到那句熟悉的&ldo;晚安&rdo;，却是一天比一天更失望。

谁料今天会意外得知，这不过是一场误会。呵，倾瑶不知道这该叫做&ldo;命运&rdo;，还是&ldo;生活&rdo;。

江远抬起她的脸，拂去她眼角的泪花，柔声说：&ldo;好了，都过去了，我不是在这里吗？&rdo;

倾瑶埋进她怀中，呜咽起来。

江远轻轻拍着她的背，口中故作嫌弃：&ldo;小讨债鬼，刚刚不过安慰了我一回，转眼就要讨回去。下次我是不是还得把你总共拍了我几次背，摸了几次头，抱了我几次，都在小本本上记好了，好数着数还给你？&rdo;

倾瑶闻言惊呆，抬头愣愣地看着她，那眼神似乎在说&ldo;这个坏心眼的江远是不是叫人调包了&rdo;，不过叫她这么一搅和倾瑶也哭不下去了，抹着眼泪想笑又还打着哭嗝，想哭又没了情绪，一时间很是憋闷，便有些气急地扬起手，目光巡视了一圈，最后巴掌轻轻落下，拍在了江远的肩膀上。

下车的时候雨停了，云破日出，光芒普照着大地，将原本的阴霾一扫而空。小区两旁如茵的长坪里，叶尖挂着晶莹的水珠，一切都透着清新与活力。

江远拉着倾瑶的手步履匆匆，心里竟有失而复得的感觉，她越发攥紧了手。

倾瑶的手被她抓得有些疼，只是看到她咬着唇似隐忍着什么的神情，到嘴边的那句&ldo;疼&rdo;便咽了回去。

雨后的气温不升反降，耳畔&ldo;呼呼&rdo;的风声更添几分清冷，终于倾瑶忍不住一个哆嗦，江远有所觉察，顿住了脚步，转身问她：&ldo;我是不是走太快了？&rdo;

倾瑶摇摇头，又点点头。

江远靠过来将她圈入怀中，喃喃说着：&ldo;对不起，我太心急了……我是担心你再着凉，想快些到家。&rdo;

倾瑶摇着头说：&ldo;没事，我衣服穿得多，只淋湿了外套，就是你走太快我有些冷。&rdo;

江远反省着自己的急躁，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进入胸腔，令她稍稍冷静了一些。她重新牵了她的手，放慢了脚步。

此时的江远又变回了倾瑶熟识的那一个，镇定自若，冷静自持。

倾瑶舒了口气，隐隐又有一些失落，却不知从何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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