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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2页）

&ldo;山里哪里？&rdo;

医生凑近了，压低声音：&ldo;你知道吧，拥翠山区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这种事情外人当然是不能参与的。但1968年寨子里老族长去世，出殡时我偷偷跟着去了，是那边一个大山洞。族长的尸骨是用棺材盛着的，小伙子们用粗麻绳系着腰挂在山崖上，慢慢把棺材悬下来放进洞里。&rdo;

夏明若拍着老黄说：&ldo;哦，原来是那个洞，难怪，难怪。&rdo;

&ldo;那我再问你一件事。&rdo;夏明若说，&ldo;关于豹子身上的白毛你知道些什么吗？&rdo;

&ldo;我也觉得挺奇怪，&rdo;医生支着头说，&ldo;明明是濮苏彝族的遗传病，他怎么就患上了。&rdo;

&ldo;啥？&rdo;楚海洋和夏明若同时站起来，木排很是晃了一晃，医生紧张说：&ldo;别乱动！要翻的！&rdo;

&ldo;遗传病？&rdo;

医生点头：&ldo;嗯，濮苏彝族这个支系非常小，大概全中国也只有这么一个寨子。濮苏寨子的成年人其实背后都长有簇状白毛，有多有少而已，所以他们一般不光膀子，而且也不与外界通婚，结果种族便退化萎缩得很厉害。1966年我来的时候寨子里有一百一十户人家，现在只剩八十一户了。1975年疾病普查时我还为这个打过报告，不过一直没有回音。唉，到底什么毛病呢？&rdo;

另两人心里想：程同志啊，这不是毛病啊。

&ldo;别信，过来，&rdo;楚海洋勾住夏明若的脖子拉他到一边，&ldo;把你爸捏造的养蛊理论再对我说一遍。&rdo;

&ldo;混账！&rdo;夏明若怒目而视，&ldo;家父治学严谨，每一字一句，均经严格考证！&rdo;

&ldo;行，&rdo;楚海洋说，&ldo;你将他严格考证后捏造的理论对我说一遍。&rdo;

&ldo;家父是这样捏造的，&rdo;夏明若凑到他跟前，&ldo;蛊虫可以通过母婴传播……哎哟我的妈！不会吧！&rdo;

&ldo;你说呢？&rdo;楚海洋反问。

&ldo;不管会不会，我先去吓了人再说。&rdo;夏明若jian笑着往木排前方走去，不一会儿豹子的号叫夹杂着老黄的惨叫声，凄厉地回荡在平静的江面上。

水流转了个弯，桃花江两岸的青山连绵，山峦间遍布梯田，在夕阳下亮晃晃如明镜一般。再走三四里就是拥翠乡，靠了岸豹子却死活不肯下来，夏明若越劝他越不肯，于是只好就此分别，楚海洋和夏明若跟着医生去乡政府投宿。

夜幕降临，糙丛里的蛐蛐儿轻轻叫，所谓的乡也不过是个稍大的村庄。

三个人慢慢地走着，楚海洋低声与夏明若说话：&ldo;我们假设，附骨之蛆，只在他一个民族支系里传承，外人也必须接触骨殖才能被传染。如果人是活的，肌肉皮肤还在，就不会影响到旁人对不对？&rdo;

夏明若点头。

&ldo;那同样是接触了骨殖，为什么我们俩没出现豹子那种状况？&rdo;

夏明若撇头想了想：&ldo;难道是我被老黄咬过？&rdo;

&ldo;……这么说来我也被它咬过，&rdo;楚海洋说，&ldo;但是……喂！别信！&rdo;

夏明若已经抱着老黄呼天抢地去了：&ldo;老黄啊‐‐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只是一只普通猫啊！毛主席啊‐‐我苦命的老黄啊‐‐&rdo;

道德明显有点儿偏差的医生竟然还劝：&ldo;唉，人各有命啊，小夏同志你想开些……&rdo;

夏明若一看，太好了，有人鼓舞，表演更加投入。

终于有天籁般的声音阻止了这一切，电线杆上的高音大喇叭响了起来。先是一段激越的进行曲，而后是乡广播站播音员不知所云的本地普通话：说是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万年长，水稻产了多少斤，土豆产了多少斤……

再然后，还要报点儿本地新闻：

&ldo;程静钧！&rdo;播音员扯着嗓子喊，&ldo;程静钧！林少湖今天给你打电话！说！写了几百封信都不回！你没有良心！又说！你再不回去他就来云南！死也要把你拉回去……&rdo;

医生捂着脸在前面逃，夏明若跟在后面追。医生贴着墙根溜进了乡政府大院，夏明若也跟进去，这一下便看到了熟人。

&ldo;孙老师！&rdo;

孙明来拍着桌子站起来吼道：&ldo;夏明若！&rdo;

楚海洋正好进来，再躲已经来不及了。

&ldo;你们两个小同志啊！&rdo;孙明来叹口气，&ldo;做事情这么急，等我一两天又何妨呢？&rdo;

两人低着头不说话。

这时大喇叭又响了起来：&ldo;楚海洋同志！有你一封北京的电报！快点儿到广播站来拿！&rdo;

楚海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去了，回来手里的确拿着封电报，可惜上面只有一个字：&ldo;回！&rdo;

发电报，一个字七分钱，两个字一毛四，老头儿精打细算，决定前因后果一概不讲，将一个字的效能发挥到最大化。

于是，第二天，楚海洋和夏明若便莫名其妙地回了。

医生站在江边送他们。

夏明若问他：&ldo;你什么时候走？&rdo;

医生含糊说：&ldo;再等等。&rdo;

夏明若说：&ldo;林少湖要来了。&rdo;

医生终于暴走了：&ldo;去他妈的林少湖！&rdo;

夏明若发足狂奔，然后扶着楚海洋的手跳上木筏，绝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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