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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第1页）

陆修泽依然笑着，但笑容里深藏着不屑，道：&ldo;自然不是。&rdo;

陆修泽他的确是想要毁了择日宗的，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这样做，择日宗就已经被喷涌的地火摧残成了这副模样‐‐这样的择日宗，显然不值得他再多做些什么。

但这样的答案却为闻景注入了无尽的勇气和信心，于是他又问道：&ldo;那师父呢？他们说是大师兄你杀了师父，是这样的吗？&rdo;

闻景本以为这个问题就像吃饭喝水般轻易，因为这样荒谬可笑的问题，大师兄一定会一口否定的。

‐‐大师兄一定会否定的，这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大师兄怎么会去杀贯日真君，去杀师父呢？这怎么可能呢？

但陆修泽没有。

他沉默了下去，深深地看着闻景，直到闻景的笑容僵在脸上，直到闻景快要被心中那些恐惧的猜测淹没时，这才道：&ldo;阿景，你说过的吧‐‐你说过，你最喜欢的人就是我了……对吧？&rdo;

闻景手脚冰凉，僵立在原地，死死地看着陆修泽。

陆修泽道：&ldo;那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我要杀了全世界的人，你是要阻止我，还是站在我的身边？&rdo;

闻景瞳孔一缩，抓着陆修泽的手指一紧。他强笑着，道：&ldo;大师兄……为何要开这样的玩笑？&rdo;

陆修泽眼中神色莫名，脸上却依然微微笑着，道：&ldo;那我再问你，如果有一天，只有杀了我，才能救全世界的人，你是杀了我，还是不杀？&rdo;

闻景脸上的笑已经维持不住了，他甚至忍不住提高了音调，厉声道：&ldo;大师兄！&rdo;

为什么要问他这样的问题？

为什么要给他这样的选择？

为什么要做这么残酷的事？

闻景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答案，但他不去想，不去看，不去听，任由那个声音化作窃窃又不屑的笑，在他脑中一遍遍回荡。

在闻景的喝止下，陆修泽却并没有半点停止的意思，他笑得越发温柔，声音越发和缓，道：&ldo;那就问最后一个问题好了……&rdo;

闻景屏住了呼吸。

&ldo;如果有一天，有万万人都要死，可你的死，却能救下那万万人……我问你，你是死，还是不死？&rdo;

这一回，闻景终于松了口气。

闻景心知，这或许是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就像是当年贯日真君问他到底是救狼还是救人一般的问题。于是闻景想了想，摇头道：&ldo;我不知道。&rdo;陆修泽神色微微和缓，但下一刻，闻景又道，&ldo;但如果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应该会选择去死。&rdo;

陆修泽眼中神色沉了下来，浓郁的黑在他眼中扩散开来，但又被他身上熊熊黑焰遮掩住。陆修泽声音依然温柔，道：&ldo;为什么？阿景不是说最喜欢我的吗？那……为什么阿景要丢下我，一个人去死？&rdo;

闻景望着陆修泽，认真道：&ldo;这并非是丢下的问题，大师兄……这是我本就应当做的事。我曾经是不想要修道的，因为在我看来，修道之人，应锄强扶弱，惩治邪物，救无辜之人于水火中。纵使我们可能力量弱小，不能救世，但至少我们应当救人，因为我们是修士，却也是人。救人就是救我们自己，帮助他人就是帮助我们自己……但这样的做法太难了，人生在世，谁不会有私心呢？所以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太过苛刻，也知道以这个标准强求其他的修士委实不该……但我若是当了修士，我定然是要这样做的。&rdo;

&ldo;所以六岁之前，我从来都不想要当修士。&rdo;

修士是不好当的，又苦又累，还有那么大的责任。他本就不求长生久视、力量滔天，那么他自然可以在豫国闻家里，安安稳稳地当他的小少爷小天才，一辈子波澜不惊，富贵平安，最后临到老时，子孙绕膝，安然而去……多好啊。

但在那个遇见仙人的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虽然闻景醒来后，就已经忘却了梦中的种种，但那个梦的指引他却记得。于是，他毅然上山，拜入择日宗门下，只求有那么一天，让他知道自己心中所求，明了心中所愿。

而他既然成了修士，那么必定要履行自己的责任。

&ldo;生命是值得珍惜的，&rdo;无论是自己的生命还是别人的生命，都是应当妥善而温柔地对待，&ldo;若是有别的办法，我自然不舍得离开大师兄，但……&rdo;

但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

&ldo;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我可以以自己一人性命，换来万万人的性命的话，那么想来我大概是会去做的。&rdo;

他一定会去做的。

就算再舍不得大师兄、舍不得爹娘亲友、舍不得同门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但他还是会去做的。

因为这本就是他应该做的事。

陆修泽手指忍不住颤抖了起来。他感到一团邪火自他心底腾升，烧遍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想要将眼前所有的一切都统统摧毁殆尽，但他忍住了。

陆修泽不但忍住了，他还笑了起来。他笑得越发开心，声音越发温柔，道：&ldo;就算你连那些人是谁都不知道？&rdo;

闻景道：&ldo;是。&rdo;

陆修泽道：&ldo;就算那些被你救下的人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不会感激你半点？&rdo;

闻景轻笑道：&ldo;我救人只是因为我想要救人，贯彻我身为&lso;人&rso;的道路罢了，又何必要他们知道，要他们感激？&rdo;

&ldo;好！好！好！&rdo;陆修泽纵声大笑，连道三声好字，后又笑声一敛，温柔道，&ldo;那若我说，只要你一死，我就将你救的那些人统统杀了呢？这样，你又待如何？&rdo;

闻景的笑僵在了脸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注视陆修泽，良久后才终于确定，陆修泽句句发自真心，声声充满杀气，于是他忍不住开口，颤声道：&ldo;为什么？&rdo;

陆修泽逼近前来，轻笑道：&ldo;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阿景，你说过的，你最喜欢的就是我了，可是你却为了别人把命都丢了……这样的话，你不是喜欢他们胜过我了吗？这可不好，我帮你把他们都杀了，让你只喜欢我一个，好不好？&rdo;

&ldo;大师兄！&rdo;闻景不可置信地看着陆修泽，想不到陆修泽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更想不到在说出这样的话后，陆修泽的神情是那样平静又理所当然……

&ldo;你……你怎么……大师兄……为何……你……&rdo;

闻景脑子里一片混乱不堪，说出来的话也只余混乱。他不住地摇头，不住地颤抖。

&ldo;不对……不……不会的，大师兄你不会做这样的事的，&rdo;闻景咬牙道，&ldo;大师兄怎么会做这样的事？！&rdo;

闻景像是在说给陆修泽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用充满希冀的目光看着陆修泽，只盼陆修泽将方才的话统统否定了，告诉他那不过是个笑话罢了……只要陆修泽这样说，只要他说，闻景就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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