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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页）

然后繁花又问，铁锁修路一天挣多少钱。雪娥不说话，起身到里屋翻了一阵，拎出来一个塑料袋，倒出来了一看，原来是几双皮鞋：&ot;娘那个，就发了个这。上个月发了五双，说是一双值七十块，还说是名牌。我当姑娘的时候，也是穿过名牌的。我就想，算了，就当是自己买的。我就试了一双，没穿一个礼拜，脚指头都拱出来了。后来才听说这鞋是交通局局长的小姨子做的，咱溴水产的！&ot;繁花说：&ot;你看你，给人家退了吧，你穿过了，不退吧，明明上当了。你太马虎了，穿之前为什么没有好好看看呢？&ot;庆书插了一句：&ot;是白局长吗？他也当过兵。&ot;雪娥指着庆书，说：&ot;对，就是这个姓白的。白脸奸臣啊。&ot;庆书躲开她的指头，说：&ot;他姓白，长得可不白，黑不溜秋的。当兵那会儿，他是学雷锋先进分子。他学雷锋，我们学他，新兵学我们。他怎么说变就变了。&ot;

后来就谈到了那张体检单。繁花说：&ot;雪娥，瞧你那点德性，不是我说你，你这个人就是太马虎了。芝麻和绿豆不分不要紧，皮鞋的事马虎一下也不要紧，体检的事你也敢马虎？上回你在医院体检，单子填错了你知道吗？我就知道你不知道。庆书，把单子拿出来给雪娥看看。雪娥你好好看看，上面填错了。&ot;雪娥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奇怪，似笑非笑。她坐得好好的，一动没动，可是头发却突然披了下来，把半个脸都遮住了。繁花又说：&ot;幸亏只是计划生育体检，错了还可以再改。要是真有什么病，没有查出来，那可就误大事了。&ot;雪娥看着那张单子，嘴巴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还用舌头顶着腮帮子，好像牙疼似的。繁花继续批评她：&ot;不该马虎的时候马虎了，是要出乱子的。当然这也不是你的错，责任在王寨医院。可是，你拿到了单子，总该好好看看吧。我估计，医院是把你和另外一个人搞错了。说不定那个人有问题，可现在还蒙在鼓里，还在和她的男人加油干呢。加油加油，怎么加油都不行了。花生地里能结出樱桃吗？&ot;这话繁花是笑着说的，说着便把脸扭向了庆书，&ot;庆书，你说呢？&ot;庆书立即附和道：&ot;结个屁。屁也结不出来。&ot;搭了桥就该过河了，套上驴就该拉磨了。繁花这就顺理成章地把庆书拉了进来：&ot;雪娥，你也不用谢我。要谢你就谢庆书。还是庆书眼尖，这问题还是人家庆书发现的。&ot;

《石榴树上结樱桃》第一部分（14）

庆书顿时慌了，好像被火烫着了，连连摆手：&ot;我，我，我可不敢贪功。&ot;繁花说：&ot;当然，是我叫庆书复查的。这一复查就查出了问题。你呀，事不宜迟，赶紧再去医院查查。这次可不敢马虎了，查仔细一点。花多少钱，都由村里掏。&ot;雪娥把头发掖到耳轮后面，连掖了几次，脸上还是那种似笑非笑。繁花想，我可把台阶给你铺好了，你只要顺着台阶走下来就行了。她万万没有料到，雪娥把单子还给庆书的时候，会来那么一句：&ot;这单子好好的呀，看不出来什么呀。&ot;现在轮到繁花似笑非笑了。先是似笑非笑，然后是大笑，都笑得前俯后仰了。繁花说：&ot;德性！还没问题呢，卵巢都弄错了。&ot;雪娥现在倒变得镇定了，二郎腿都跷起来了。她问繁花：&ot;卵巢是什么东西？长在哪里？你拿出来叫我看看。&ot;繁花继续笑，笑够了，才说：&ot;亚男从哪里来的？亚弟从哪里来的？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会吧？&ot;雪娥说：&ot;你家豆豆从哪里来的，亚男亚弟就是从哪里来的。&ot;庆书说：&ot;卵巢是排卵的地方。&ot;&ot;排卵，排什么卵？这你们可哄不了我。我也是读过高中的。卵就是蛋，鸡卵呢，就是鸡蛋。孟主任，你见过女人下蛋吗？&ot;庆书说：&ot;没见过，真没见过。支书，你见过吗？&ot;繁花口气变了，已经是软中带硬了：&ot;雪娥，别犯傻了。听话，再去查一次。我这是为你好。&ot;雪娥说：&ot;啥叫卵巢我还没搞清呢，怎么查？查什么？&ot;繁花说：&ot;要不咱们进到里屋，你把衣服脱了，我指给你看？&ot;雪娥的舌头又把腮帮子顶了起来，半天没有吭声。院子里静得很，黑猪的哼哼声都听得一清二楚。透过竹帘，繁花看见一只公鸡像飞机滑翔似的，斜着翅膀在追逐一只母鸡，很快活的样子。有一只狸猫，在泛着碱花的院墙上散步，弓着腰喵了一声，很惬意的样子。室内气氛却很紧张，跟高压锅似的。为了缓和一下气氛，繁花指着门外开了句玩笑：&ot;雪娥，你家里什么都忙，连鸡都忙得很。&ot;雪娥没接腔，咬着指关节望着房顶，好像屋里没有别人。繁花说：&ot;怎么，想明白了？要是还不明白，那就把裤子脱了。&ot;雪娥欠了欠屁股，好像准备着脱裤子了。可是当繁花站起来的时候，她却又坐下了。她说：&ot;你要是翠仙，我就把裤子扒了，可你不是。翠仙不光扒男人的裤子，还扒女人的裤子。连亚男都知道，这叫同性恋。&ot;啧，这个雪娥，夹枪带棒的，又把宪玉的老婆翠仙骂了一通。繁花想，这就是胡搅蛮缠了，就是给脸不要脸，不见棺材不掉泪了。繁花忍住笑，脸一板，说：&ot;雪娥，咱们打开窗户说亮话，你是不是又怀上了？我看像。你这可是计划外怀孕，不是开玩笑的，要罚款的，十台电视机都罚进去了。&ot;繁花正说着，雪娥突然站起了身，掀开竹帘就出去了。繁花和庆书不知道她要干什么，都撩着竹帘往外看。只见雪娥一横一横的，走到院子的中央，一拍屁股突然蹦了起来，把正在刨食的鸡都吓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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