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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第1页）

太夫人似笑非笑的，&ldo;你认定裴府出手算计你，此次前来不是为自己周旋，是为了我们着想。你有心了。&rdo;

除了点破他的来意，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可听到徐阁老耳里，却觉出了几分委婉的揶揄，他有些无地自容，&ldo;当然也不是只为你们着想，我……我是来求你，看在曾经夫妻一场的情分上，看在我到底是裴奕的生身父亲的情分上，我们各退一步，谋取个皆大欢喜的局面，可以么？&rdo;

太夫人侧目望着夜雨苍茫的天空，不带情绪地道：&ldo;不妨将打算一并说尽，我在听。&rdo;

徐阁老垂头沉吟片刻，&ldo;我的想法从来未变，盼着一家团圆，弥补你们。只要裴奕能认祖归宗，我就会全力以赴地扶持他。有柳阁老，再加上我，他不愁飞黄腾达那一日。自然，在这之前，我要向皇上禀明当年过错，不过你放心，皇上若是问我的罪，我手里的人脉还是能够交给裴奕所用。至于名分……我和她已说过此事，她做侧室，日后尽心服侍你。你‐‐意下如何？&rdo;

&ldo;我不同意。&rdo;太夫人慢条斯理地回答他，&ldo;我的儿子不屑与你有任何牵扯。徐阁老请回吧。&rdo;只是表明态度，连拆穿、指责他的话都懒得说。

&ldo;你就那么恨我么？&rdo;徐阁老痛心疾首，&ldo;难道父子相残的情形是你愿意见到的？&rdo;

太夫人悠然一笑，&ldo;此次见你，是为这一段尘缘做个了结。我要感谢你当初决意分离，是因此，我才得以看到更广阔的天地，终得自在欢喜。此次不要食言，不要再来扰我清静。&rdo;

她言辞越是平和宽容，越是意味着再无聚首的可能，越是让徐阁老陷入无尽的绝望深渊。

他凝视着这个连一点点憎恨都不肯给他的女子，&ldo;你不能这样……你最起码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rdo;

语必，他退下台阶，直挺挺地向着她跪了下去。

&ldo;当年的事，要说错，我和老爷都有错。&rdo;徐夫人坐在灯火通明的花厅内，望着黑漆漆的窗外，似在自言自语，&ldo;那时年少，我看中了他的样貌、才学，正为如何能与他成亲犯愁的时候，徐家卷入一场冤案，不过一两个月的光景，他父亲蒙冤入狱，受刑不过而死，她母亲服毒自尽，他和二弟失散，自此颠沛流离。我心痛得厉害，想着不论怎样都要找到他，要陪他度过最艰难的岁月。父母为我张罗婚事的时候，我道出心声，发誓非他不嫁。父亲看出徐家还有昭雪起复的一日，答应成全我，撒出人去寻找。我放出去的人先找到了他的栖身之处，却没有想到，他已娶妻。&rdo;

叶浔耐着性子听下去。

&ldo;我等了那么久，已为他断送了前程，怎么可能甘心。况且，他一定想为家族昭雪，一定想得到我父亲给他的捷径。我写书信给他，用了父亲的印章，他这才不再怀疑是有人存心戏弄，干脆利落地和离，回奔京城，从速与我成婚。&rdo;徐夫人怅惘地笑了，&ldo;我自恃出身高贵，哪里有心思去顾及别的，哪里知道自己是拆散了一对夫妻成全了自己。直到得知你婆婆就是他的原配，直到反复确认，不能否认侯爷就是他的儿子，这一场梦才算醒了。&rdo;

废话总算是说完了，该进入正题了吧？叶浔把玩着裴奕随手放在花厅的一把折扇。

&ldo;他的错，在于不该回到京城之后就将原配抛到脑后不闻不问，只顾着拼力谋取前程。如今报应来了，膝下无子，亲生骨肉相逢不相认，兄弟反目成仇。到了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赎罪才是正理。&rdo;徐夫人双眼有了焦距，转头看着叶浔，&ldo;我知道，我才是那个多余的人，事到如今，愿意让他和妻儿团聚。太夫人若不反对，日后做正室，我伏低做小。若是这样不行，那么，我自请下堂，腾出这位置。&rdo;

好像谁稀罕那个位置似的。叶浔腹诽着，继续沉默。这种事，真没她置喙的余地。

接下来的话，徐夫人是说给叶浔听的：&ldo;徐府这些是非，你们比谁都清楚因何而起。侯爷这几日与燕王、简阁老过从甚密，已拟好了弹劾我家老爷的折子，今夜皇上召他进宫，就是为了他意欲弹劾徐家的事‐‐这些我们都已获悉。何苦如此？到底是血浓于水，与其将生父逼至绝境自相残杀，倒不如今时退后一步，便不愁柳暗花明。夫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rdo;

叶浔无辜一笑，&ldo;徐夫人，这些话您与我说，合适么？&rdo;

&ldo;兴许是不合适。你娘家那些事，谁不知道。&rdo;徐夫人漾出了自进门之后的第一抹笑意，&ldo;可这些话，我只能与你说，因为我担心你不时哄劝侯爷两句，便让他忘了伦理纲常。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最不济，是侯爷的生父不再是不解之谜，是你外祖父与我家老爷成亲姻亲。&rdo;

叶浔却说起了风马牛不相及的事：&ldo;我外祖父已是儿孙满堂，徐阁老却膝下空虚，再过十年二十年，必然也是这情形。哦不对，徐阁老兴许还会休妻或是和离，一个不小心，就会落得孤独终老的下场。可见人哪，真不能做卑鄙小人。&rdo;

徐夫人早已知晓叶浔是个气死人不偿命的主儿，此刻自是强压下心头怒意，强挂着笑，道：&ldo;该说的我都与你说了，只盼着你不要对你婆婆百般隐瞒。来日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我和她总能闲谈几句。&rdo;

叶浔讶然挑眉，&ldo;你方才不是还说要做小甚至自请下堂么？可别是哄骗我才好。&rdo;

&ldo;……&rdo;徐夫人实在没法克制了，即刻起身，&ldo;告辞。&rdo;

叶浔却好脾气地笑着，&ldo;慢走。日后徐夫人若是再不踏进侯府，我会在佛前多上几炷香。&rdo;

徐夫人与徐阁老是先后脚离开的。

叶浔陪着太夫人回到房里，去了小厨房，亲手做安神汤。

新柳寻过来，把在书房院的所见所闻都告诉了叶浔。

夫妻两个的说辞、用意大同小异，叶浔想，完全不必再向太夫人转述什么了。听到徐阁老给太夫人下跪那一节的时候，她心说那个衣冠禽兽还真豁出去了，又问道：&ldo;太夫人呢？什么反应？&rdo;

新柳笑道：&ldo;太夫人不予理会，起身就走，吩咐李海：把闲杂人等请出去，执意不走也无妨，去请示夫人即可。&rdo;

叶浔也忍不住笑起来。做媳妇做到连婆婆都默许跋扈行事的地步，满天下也找不出几个的。

随即，新柳正色道：&ldo;夫人，奴婢姐妹两个，今晚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除非您和太夫人、侯爷问起，这些事奴婢姐妹两个不会记得。&rdo;

&ldo;真是越来越机灵了。&rdo;叶浔笑着拍拍新柳粉嫩的脸颊，&ldo;做大丫鬟就是这样，少不得知晓一些秘辛，你们知道如何自处，再好不过了。&rdo;

新柳又漾出了笑，&ldo;夫人不嫌我们蠢笨就好。&rdo;

主仆两个说着话，做好了安神汤。叶浔服侍着太夫人喝了，又服侍着太夫人歇下，这才回到正房就寝。

躺在床上，她仔细斟酌着徐夫人说过的每一句话，留意到了一个重点。便因此睡意全无，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盼着裴奕快些回来。

过了三更，叶浔终于看到了他的身影转过门口的屏风。

&ldo;回来了？&rdo;叶浔说着，起身点亮羊角宫灯。

&ldo;怎么还没睡？&rdo;裴奕有些意外，&ldo;是为徐家人过来的事？&rdo;

叶浔拍拍床边，&ldo;是啊，你过来，先听我说说原委。&rdo;她着重复述了徐夫人后面的言辞，不无担心地道，&ldo;我说的都是她的原话，你想想看，她这是什么意思？徐家该不会是打定主意要认亲吧？&rdo;他以徐阁老是生父为耻，而如果徐阁老为了自保腆着脸贴上来，那就真让人膈应死了。

裴奕沉思片刻，起身道：&ldo;我去安排，等会儿就回来，到时再与你细说。&rdo;

&ldo;好，你快去。&rdo;

徐阁老与徐夫人已经回到家中，相对而坐。

长久的沉默之后，徐夫人探究着徐阁老的神色，&ldo;出师不利？&rdo;

徐阁老苦笑着点头，&ldo;你呢？&rdo;

徐夫人无法确定，&ldo;又被她气得不轻，只盼着她能把我要对她婆婆说的话如实转告。虽说是伶牙俐齿，喜怒不形于色，是非轻重总会有个计较吧？只要她能从中调合几句，想来应该能成事。说到底，叶家的事，是她兄长不管不顾，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不会表露出来，到底年纪小，还是逞强的光景。&rdo;

徐阁老已不能对这件事心存乐观，没说话。

徐夫人满目颓唐，&ldo;你当初若是能预料到今日，必不会选择与我成亲吧？&rdo;

&ldo;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打趣我。&rdo;徐阁老继续苦笑，&ldo;你又不是不知道，那逆子分明是存心置我于死地，如今我处处受制于人，皆是因他而起。今日不过是缓兵之计，委屈你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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