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进退,懂情理,不生是非,不理俗务,是个难得的通透妙人,霍知澜心中可惜,若是吕馥不生在吕家,这样玲珑剔透的女子,当他的皇后再合适不过,抑或她生为男子,吕氏或许也不会走上这一条路。
&ldo;皇后,委屈你了,&rdo;霍知澜并不打算将无辜的吕馥赶尽杀绝,他柔声道,&ldo;朕知你从未参与谋反,请你移居清宁宫安渡余生。&rdo;
吕馥惊讶地抬头,霍知澜不杀她?
&ldo;朕已派人将清宁宫收拾妥当,你先去吧,&rdo;霍知澜如同与她闲话家常般随和道,&ldo;废后诏书三日后到。&rdo;
&ldo;臣妾多谢皇上。&rdo;吕馥欠身行礼,心中觉得她父亲真是输得不冤,霍知澜的手段心胸一百个吕其深都赶不上,她是罪臣之后,霍知澜不过将她夺去后位打入冷宫,这是王者的仁慈和骄傲。
霍知澜走后,吕馥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然湿透,原来她也并不像她想的那样不怕死,能活着,才是最大的幸运,她摸了摸自己汗涔涔的脖子,对着一旁静立的忆南道:&ldo;忆南,给我倒杯茶。&rdo;
&ldo;是,娘娘。&rdo;忆南起身入内端茶,片刻之后便端出一杯香茶。
吕馥接过她手中的茶一饮而尽,茶入腹中忽觉剧痛难忍,她强撑着站直身子,似有所悟地看向忆南,口中鲜血直流,已无法言语,只用惊怒的眼神望着忆南,为什么?
&ldo;二小姐,你身上流着吕家的血,吕家败了,岂能苟活于世?&rdo;忆南微微一笑,&ldo;丞相果然没料错,你心中不向着吕氏。&rdo;
原来如此,吕家人可真是想得周全,要她进宫蹉跎一生尚还不够,非要她一同陪葬不可,吕氏可真是好心胸,临死前,她恍惚间仿若回到还在乡间的时候,她穿着青蓝布袄,扎着不怎么齐整的辫子,手上放着一只大雁风筝,在葱绿的田间跑得飞快,那风筝飞的好高、好高……
若能重来,她不愿为吕氏女,只愿做一个粗野的乡间女子,捉猫逗狗,耕田织布,每日为最简单的事发愁,而不是身处权利漩涡,身不由己,死于非命。
你的命格很贵重,可惜福缘浅薄,若是重来,我可为你逆天改命,让你过上你想过的日子,你可愿?
我当然愿意!可是你为什么帮我?
脑海中传来一个淡笑的声音:我要你贵重的命格。
那东西,我本就不想要,你爱拿,就拿走吧。
随着吕馥在脑海中作出回答,她突然睁眼,迎面被泼来一捧凉水,惊得她又闭上了双眼,在一阵&ldo;咯咯咯&rdo;的笑声中,她甩甩脸上的水珠,费力地张开眼睛,面前一个圆脸姑娘正伸手又向她泼了一捧清水。
吕馥呆呆地又被泼了一脸,那圆脸姑娘见她发愣,甩甩手上的水,嗔道:&ldo;阿香,你怎么了?&rdo;
阿香,这个听上去朴素简单的名字却让吕馥有流泪的冲动。
&ldo;阿香!你哭了!&rdo;圆脸姑娘慌张起来,连忙淌着水走到吕馥身边,小心翼翼地摸上她的肩膀,&ldo;别哭啊,我不是故意的,泼你眼了?难受?&rdo;
&ldo;没事,&rdo;吕馥抹了抹眼角的泪,&ldo;风吹的。&rdo;
圆脸姑娘担忧地说:&ldo;真的?&rdo;她看阿香的脸色不好,摇了摇她的肩膀,&ldo;你别瞒着,叫我害怕。&rdo;
吕馥摇摇头,&ldo;真的,我没事,梨花,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家。&rdo;她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娘。
&ldo;这么早?&rdo;张梨花看她两眼红红的,猜她可能还是难受,只是不好意思说,阿香脾气好性子软,都怪她闹得太过分,张梨花想了想,&ldo;咚咚咚&rdo;地跨着溪水跑上岸,把自己篓子里捞到的鱼一股脑儿全倒进云香的篓子。
吕馥还站在溪中,等她反应过来,连忙也费力地淌水上岸,&ldo;梨花,你这是干什么?&rdo;
&ldo;给你吃鱼,&rdo;张梨花盖上她的篓子,斩钉截铁道,&ldo;别拧,你不吃,云姨也要吃的。&rdo;
&ldo;我……&rdo;吕馥见张梨花圆圆的脸上写着不容拒绝的坚持,灵机一动,忙道,&ldo;这么多鱼,太重了,我拎不动,你还是留两条吧。&rdo;
张梨花拿起她的篓子,颠了颠,&ldo;这哪叫重,你拎不动我来。&rdo;
不管吕馥如何劝说,那一篓子活鱼还是叫张梨花放在了她家院门口,她学的那一肚子的道理在面对最质朴的情感时通通失去了效用。
&ldo;阿香,明日我来找你上山采药。&rdo;张梨花向吕馥挥动着双手,圆脸红扑扑的,两眼笑得眯成月牙儿,倒退着离开了吕馥的视线。
吕馥怅然若失地看着眼前简陋到有些破旧的院门,心中涌出无限感激的心情,真好,她还在这里,她还是乡间的野丫头云香,不是吕氏的嫡女吕馥。
&ldo;云香,你回来了怎么不进屋?&rdo;云娘靠在门口微咳,向站在院口发愣的云香招呼,&ldo;瞧你衣裳都湿了,快进屋换一身。&rdo;
&ldo;娘!&rdo;云香疾步走入院内,看着娘亲苍白瘦弱的脸庞不禁潸然泪下,娘还活着,她还有娘,老天真是待她不薄,她不仅有机会救自己,还有机会救娘亲。
前世她心甘情愿回到吕家的原因之一就是为了娘亲的身子,云娘常年身体病弱,需要名贵药材调理养身,却不曾想在她回到吕家之后,云娘便郁郁寡欢,不出半年就病逝了,现在想来,云娘的身体不如人是其一,恐怕吕氏不想让云香还有个在外头的娘是其二。
想的通透之后,云香咬着牙,还来不及擦泪对着云娘道:&ldo;娘,我们立刻搬走。&rdo;
&ldo;搬走?&rdo;云娘上前拿出帕子替云香拭泪,心疼道,&ldo;怎么,谁欺负你了?&rdo;
&ldo;没有,&rdo;云香摇摇头,抓住云娘的手,双眼中不断滚下泪珠,&ldo;娘,我昨夜做了个梦,梦见有坏人要来将我们抓走。&rdo;
&ldo;傻丫头,&rdo;云娘扑哧一声笑了,只当她是少女初长成,心思烦乱,胡思乱想,&ldo;哪有什么坏人会来抓咱们,放心,若是真有坏人来,娘亲会保护你。&rdo;
云香一把抱住云娘的腰,喃喃道:&ldo;我梦见他们穿着黑底金云的长衫,腰间佩着流火形状的佩刀,提起我的领子要把我从娘手中夺走。&rdo;
听了她的低语,云娘的身子僵住,抚摸云香头顶的手也顿住,黑底金云长衫,流火形状佩刀,这是吕氏族人的装扮!
她之于吕其深是年少的错误,是卑贱的耻辱,云香是她从那段不容于世的关系中得到的唯一美好,难道他真的会来抢走云香?听云香的描述绝对是吕氏族人没错,云香一直跟她待在村里,从来没有出去过,不可能见过吕氏族人,也许她真的做了个有预兆的噩梦?
&ldo;云香,你还梦见了什么?&rdo;云娘拉开云香,神色焦急地问道。
云香怯怯地说:&ldo;我梦见他们来的时候,院子里落了一地的桂花。&rdo;
桂花落了,那就是九月,今日已经是八月初三!
&ldo;云香,这个梦你还跟谁提了?&rdo;云娘轻柔地抚着云香的鬓发,为将要来的祸事紧张地双唇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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