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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第1页）

&ldo;真像烂柯山啊！&rdo;小于叹道。&ldo;我们进来一盘棋局里了！&rdo;

可不就是一局棋么？方无应忽然想。

天地间，只剩了这黑与白，吴越两国分执一方，不过对弈一盘，便到了天荒地老……可这又哪里是什么逍遥的烂柯山？这分明是隐含着满满杀戮与仇恨的战场！在这盘棋里，究竟谁是执棋手，谁又是任他拨弄的棋子？

默默想着这些奇怪的念头，从吹过寥廓大殿的寒风里，方无应忽然感觉到一股冰冷冷的气息，这气息是如此熟悉，以至于‐‐

&ldo;启禀大王，方义士已经带到。&rdo;

方无应慌忙停住脚步，把注意力从冥想中拔出来，他抬起头，面前阶梯之上，有个男人坐在椅子里。

《吴越春秋》里有记载，说勾践&ldo;长颈乌喙，鹰视狼步&rdo;，如今看来。那不过是后世史学家基于此人的所作所为推测出的外貌判断。

勾践看上去，远比文种消瘦，那是一种近乎营养不良的瘦弱，黑头发。修长的脖颈，苍白无血的脸色。秀美得过分的五官里，残留着饱受惊吓的已逝岁月的痕迹。如果是女性，这惊恐将会被模拟为某种惹人怜爱的天真无邪。而面前的男子，却将它涂抹成令人生畏的冷酷。

&ldo;这就是今日夺取鲛珠之人？&rdo;他盯着方无应和他的部下，用一种古怪细小的声音说。

被勾践这样盯着看时，李建国陡然觉得全世界所有冰箱的门都打开了，而自己就是冰箱里剩下的最后一个橘子，在寒冷并且无法躲藏的光照中无处遁形，不得不尽现于对方眼底。

勾践那并不是在盯着人看，而是在打量一堆物品，被打量的人能感觉到，他那种具有穿透力的目光甚至透过了肉体。

这是个让人生惧、只想远离的男人，不知为何，李建国却觉得对方的目光中，有某种他似曾相识的东西……

忽然间，他的目光落在了前面的方无应身上！

到现在，李建国仍然记得几年前。他们去十六国的那件事。那一次方无应暂时恢复了慕容冲的身份。使诈骗走了要来杀他们的韩延……

在那短短几分钟里，李建国曾亲眼目睹他的队长的&ldo;变身&rdo;，与韩延对话的那个方无应，眼光中含有着他从未见过的狠毒与疯狂。

……和面前这黑衣君王眼中的阴冷，一模一样。

&ldo;启禀大王，方义士今日打败了大司马，夺得了鲛珠。&rdo;文种说，&ldo;他正是我们需要的那种人才。&rdo;

勾践微微点头。

&ldo;你们，是越国人么？&rdo;他问。

方无应上前施礼：&ldo;是。吾等世代为越人，只因最近两年屡遭吴人侵扰，家园被毁，亲眷离散，吾等这才立誓要报仇。&rdo;

&ldo;原来如此。&rdo;勾践看了看方无应，&ldo;这么说，你们也是满怀仇恨之人了。&rdo;

方无应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ldo;嗯，寡人若用利禄来引诱各位，也只能在一时。这世上，别的情感全都靠不住，唯有仇恨能够持久。&rdo;勾践淡淡地说，&ldo;既然各位都与吴人有仇，那再好不过。&rdo;

&ldo;……&rdo;

&ldo;不过眼下看来，他们还需一段时间的训练，另外，我们还有一项关键任务必须先完成。&rdo;文种说，&ldo;大王，还是明日等范大夫回来，再一并作商量吧。&rdo;

&ldo;时日无多。&rdo;勾践突然说，&ldo;文种，此事就交给你来督办好了。&rdo;

&ldo;是。&rdo;

谈话至此就到尾声。

望着面前的男子，方无应的心中，忽然生起某种异样的感觉。

这就是勾践，那个卧薪尝胆的君王。春秋时期最后一个霸主，但首先在这一切之上的，是他那著名的&ldo;复仇&rdo;。

他和他一样，是个复仇鬼；和他一样，将生命中最宝贵的时光用在了一件事情上：复仇；他和他一样。除了复仇，别的什么都看不见，以至于当复仇成功之后，甚至不知接下来的余生该如何度过……

当晚，他们就歇息在王宫别馆之内。

等身边侍从离去，队员们纷纷谈起白天这段离奇的经历，&ldo;卧薪尝胆&rdo;这个词他们人人都会用，但谁也没料到今日会亲眼看见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越王勾践。

&ldo;看起来有点神经质。&rdo;小于叹了口气，&ldo;让人感觉不舒服啊！&rdo;

&ldo;神经官能症嘛。&rdo;小杨嘟囔道，&ldo;很明显，人格不太统一，像沙砾，松散粗糙不均匀……&rdo;

&ldo;哟哟，啃了两本心理学的书。就开始冒充专家啦？&rdo;何勇打趣道。

&ldo;至少给人感觉是不愿接近吧？他的内心看不见我们，也不能真正收纳我们的感觉。&rdo;小杨有些不服气，&ldo;哼，可别小看我的直感。&rdo;

&ldo;这家伙肯定有点问题。&rdo;小于点头道，&ldo;不过长得倒是挺帅啊。&rdo;

&ldo;没错，都快赶上咱们队长了……&rdo;小杨口无遮拦，说到一半就又停下来了。

他的话，触动了每个人内心的那点揣测，他们不约而同转过头去看方无应。

那时候，方无应正躺在靠窗的地方，窗外苍空下，淡淡闪烁的月华淌了一天一地。白袍男人周身浸泡在清冷月光里，微微闭着眼睛好似在假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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