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整整追寻了九年之后。
后来,他们慢慢谈起这一切。
受阻多年的时光开始再度流动,他们仿佛将往事盛于盘中,而后,小心翼翼的剥食,继续着笨拙艰难的努力。
&ldo;……我是从萧后那儿知道真相的。&rdo;简柔低声说,&ldo;记得么?我走之前,去过一次唐朝已经很老了,可她居然还记得我。那次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rdo;
雷钧默默听着。
&ldo;我并不想走,蕾蕾每天还得我哄着入睡,当年她还那么小……&rdo;简柔垂下头,神色凄怆,&ldo;可是对着一个你,却什么都不能说,我越难过,你就越关心我,你越关心我,我就越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些天,日子真过不下去了。&rdo;
&ldo;我明白。&rdo;雷钧的嗓子有点嘶哑,&ldo;你不用解释,简柔,那都是我的错。&rdo;
又沉默了很久很久,简柔才继续开口:&ldo;我不知道该去哪儿。之前在历史上活着的年代,我不能去,不然还得重蹈覆辙,之后,虽然宣华夫人不在了,宫里的人都还记得我的脸,所以我也不敢去长安。&rdo;
她停了停,继续说:&ldo;我哥哥……我是不想再见他了,就让他醉生梦死吧。&rdo;简柔叹了口气,&ldo;家国亡灭虽是经由你手,可是雷钧,那实在也算你的责任。&rdo;
那为什么要来江都?雷钧想问,却不敢出声。
&ldo;我四处乱逛,毫无目的地走了很多年,本想寻死的,可是想来想去,也想不出究竟要为什么去死:为陈朝么?我虽是陈朝公主,却不觉得它就该屹立万年;为了你父皇?我……我对他也没那么深的感情;为了你?可你甚至都还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rdo;
有泪水又要涌出眼眶,雷钧慢慢低下了头。
&ldo;这些年,我问过自己无数遍,怎么会弄成这样了呢?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后来我才明白,是我那日一时软弱,不肯接受事实,还贪恋了你的许诺。一步错,步步错。当年要是手头有一杯鸩酒,哪怕一口气倒进嘴里,也强过……强过被你欺骗,被你凌辱。&rdo;
简柔的语气是那么平静,甚至都听不出其中有恨意,但是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锐利无比的鞭子,一下一下,抽打在雷钧的心上!
&ldo;我甚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爱你,还是恨你。如果真的只剩下恨,为什么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和你结了婚呢?我都不记得你了,可这结子却一直留下来,多少年也舍不得丢掉。梁所长当年,那么反对咱们在一块儿,他肯定知道真相,所以才叫我赶紧跟你分手,他还说,全校那么多男孩子,要是真想谈恋爱他去给我介绍,保证找个比你好一百倍的,当时所长说这话,我听了还气得直哭,我和他说我谁也不要,再好我也不要,我就要你……这到底算是恨,还是爱?&rdo;
深深的夜里,宫殿寂寥无声有人都睡了,只剩了这对男女,默然相对。
&ldo;找不到死的理由,那就只有活着,这些年,我活在时间的夹缝里,谁也不知道我是谁,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该怎么活着。我只觉得怎么都好,就是不能再回去见你……可是总见不着,我又想你。&rdo;
&ldo;……&rdo;
&ldo;我以为间久了就会淡忘,我很想把这荒唐的过去给忘掉,要是能忘得一干二净,就当没发生过,那多好‐‐可我办不到。&rdo;简柔说到这儿,垂下了头,她的声音变得很轻,&ldo;想你想得没办法了,就来江都,守着,等你今年能巡幸到这儿,落下脚,我再想办法……&rdo;
简柔的表情,似乎陷入沉思。
过了许久,她抬头,目光迷惘地望着雷钧:&ldo;你究竟是不是他呢?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rdo;
一阵难熬的沉默。
&ldo;溜进离宫不是多难的事,可我怕人认出来,更怕被你认出来……&rdo;她叹了口气&ldo;我一边恨自己,一边又不肯走,想尽办法留在这儿,只为了等你睡着,能再看看你。&rdo;
她说到这儿,再度落泪。
那一夜,雷钧忽然明白了很多东西。
他以为发现了真相的简柔,对他只有满腔恨意,他以为她唯一的愿望就是把自己千刀万剐,他以为他再不能听见她叫自己&ldo;雷钧&rdo;。
可事实上,简柔仍然爱着他,并且为此而深深痛苦。
&ldo;……我没想到你会在江都。&rdo;雷钧挣扎着,艰难地说,&ldo;我没想到……没想到能再见到你。我该早点过来的。&rdo;
&ldo;你是怎么会一个人过来的呢?&rdo;
雷钧沉默片刻,才将局里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了简柔,包括白起对他们的警告。
最后他说:&ldo;以前我在现代,你不能回去。可现在我过来了,你就能够回去了。&rdo;
&ldo;回去?&rdo;
&ldo;我想……你到现在,还是不能容忍和我一同生活,是吧?&rdo;简柔一怔,然后,慢慢垂下眼帘。
目睹她这样的表情,雷钧觉得心脏疼极了,可他不能不继续说下去:&ldo;这样正好,你可以回去见蕾蕾了,你当然应该恨我,但你别恨蕾蕾,她什么都不知道。&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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