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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第1页）

外面下着雪，老龙神和俞秀山蹲在门前，握着雪，在手上搓着。薄薄的一层雪捧在手里瞬间就化成雪水，冰凉凉，顺着指缝留下去。

小舅舅搓了几把，老龙神也跟着搓了几把。

小舅舅扒开老龙神捏着鼻子的手：&ldo;闻闻，还有味儿吗？&rdo;

老龙神打出一个喷嚏来。

院子里的雪呼呼的更大了。简直是雪花大如席。

老龙神揉揉自己鼻头：&ldo;还得再洗洗。&rdo;

小舅舅又在雪地里揉搓了两把雪，手掌手心都冻的通红，他看着那么大的雪，心里想着要是珍珠和乌白在多好，这个时候可以打雪仗，还可以堆雪人。他一定能用雪球把老龙神砸进雪地里。

小舅舅叹了口气。

现在不是打雪仗的好时候。

老龙神小心的闻了闻，闻不到味儿了。他把小舅舅冻的通红的手握在手里：&ldo;闻不到味道了，洗干净了。&rdo;

老龙神的手里很暖和，让俞秀山冻得红通通冰凉的手也暖和起来。老龙神双手包住小舅舅的手，在掌心中不轻不重的搓了搓：&ldo;暖和了，干净了，我们去看看陶娘。&rdo;

陶娘？陶娘在哪儿呢，陶娘已经死在了百迦罗的手中，但是俞秀山的生活中到处都有着陶娘的影子，陶娘的房子，陶娘的铺子，陶娘的乌云踏雪，甚至连老龙神都是陶娘的朋友。

俞秀山的生活中到处都是陶娘的影子，可他并没有真正的见到过陶娘。

俞秀山惊讶：&ldo;陶娘活过来了？&rdo;

俞秀山跟着老龙神到了房间内，房间就那么大，里面没有陶娘。他有些遗憾：&ldo;她现在没有在这里吗？&rdo;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放在桌子的瑟瑟。瑟瑟的妖灵悬空漂浮，那只古怪的小兽睁开眼睛。

老龙神对小舅舅说到：&ldo;这就是陶娘。&rdo;

俞秀山看着那只古怪的小兽：&ldo;这是陶娘？&rdo;

老龙神伸出手指点了点小兽的额头，他的手指穿透小兽的身体，并不能落到实处。老龙神说到：&ldo;准确来说应该是陶娘的一丝妖魂。&rdo;

陶娘的妖魂如同雾气一样，是虚无的，没有实处的。龙神叫她：&ldo;陶娘，陶娘，怪不得瑟瑟如此难以化形成妖，原来是你藏了一丝妖魂在瑟瑟的妖灵中。&rdo;

陶娘的妖魂换了一个模样，不再是小兽，而是变了一个人的模样出来，妖魂化成的人稳稳当当的坐在瑟瑟的妖灵上，撑着下巴，看向俞秀山，又看向老龙神。

俞秀山想过陶娘的模样，在他想象中陶娘定然有着十分的美貌，然而现在看陶娘的容貌，她的面目浅淡，五官单看都算不上美，合在一起凑在脸上倒是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弱柳扶风的娇俏感。

陶娘朝着俞秀山伸出一根手指：&ldo;一定很好吃，我有很长的时间没有吃过人了。&rdo;

说完陶娘自己先咯咯的笑了，叹了口气：&ldo;现在也吃不下了，要是早知道，临死之前，一定吃他个百人。&rdo;

老龙神等她笑完挡在俞秀山前面：&ldo;这个人不给吃，你这样还怎么吃？&rdo;

陶娘回他：&ldo;我想炖着吃，十来个七八岁的男孩就能炖一锅，你吐上一口火，就能炖的骨酥肉烂，一唆，肉就落进嘴里，骨头上一丝肉都留不下。&rdo;大概是想起了那个滋味，陶娘的眼睛里都冒出绿光来，看的俞秀山身上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在陶娘的嘴中谈起吃人的事儿，就跟人谈起吃只鸡的事儿一样。

老龙神真怕她吓到小舅舅：&ldo;别提你吃人的事儿，这还当着人呢。&rdo;

陶娘再次看向俞秀山：&ldo;他这样的也好吃，正当十七八岁，肉嫩，也有嚼头，骨髓长得正好，掰开一吸，满嘴香喷喷的白浆子，好吃很。&rdo;

俞秀山的鸡皮疙瘩又起了一层。

俞秀山急忙摆手：&ldo;我也不太好吃，这几天没有洗澡。&rdo;

陶娘看他那害怕的模样被逗笑了，咯咯笑了两声：&ldo;没事，临吃之前，我能给你洗刷干净。&rdo;

老龙神看着她笑，心里不由自主的生出点难过来：&ldo;你要是这么舍不得，想吃上一口人，可你就这么死了。&rdo;连这一丝妖魂都撑不久。陶娘的这一丝妖魂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她的本体已死，甚至妖身都已经覆灭，这一丝妖魂来处已尽，归处已无，迟早要消失在天地之间。

陶娘叹了口气，语气颇有些不舍：&ldo;我是想吃的，我总是容易忆起最快活的时候，战乱之时，吃起人来最是痛快，可我不死，你就要死了，我能死，你不能。&rdo;

陶娘说完，朝着俞秀山笑：&ldo;你觉得我是恶妖吗？&rdo;

吃人的妖，俞秀山看过的话本中都叫做恶妖，要是有道士和尚还得大喊一声，妖孽哪里跑。他告诉陶娘：&ldo;是会被人叫恶妖的，可你看起来很好看，一点都没有恶的样子。&rdo;

陶娘伸出手，她的手都是虚无的。俞秀山看着陶娘伸出来的手想要躲一下，结果他没有感觉到陶娘的手触摸到他，倒是他的发丝穿透了陶娘的手。

陶娘说到：&ldo;人。&rdo;

陶娘收回手，她对老龙神说到：&ldo;我也不是心疼你怕你死了，我吃了如此多的人，食过世间少有的美食，你享受数不清的金银珠宝，睡了不知道多少美人，死是能死的，只是大妖总是该去做大妖该做的事情，不然我们顺应自然成为世间强者的意义又是什么呢？&rdo;

老龙神嗤到：&ldo;你倒是知道自己是大妖。&rdo;

陶娘也不在意他的嗤笑：&ldo;吃人的大妖也是大妖，大妖总有那么一两点见不得人的癖好，我喜欢吃人，你是个淫、棍，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rdo;

老龙神听不得陶娘当着小舅舅的面说他是淫、棍，他极其正人君子的辩驳：&ldo;我不是淫。棍，当年的事不要再提，你藏了一丝妖魂在瑟瑟体内，为了些什么事儿？&rdo;

一定不是为了尝一口人。

陶娘笑了两声：&ldo;当然不是为了叙旧，让你嫌弃我，百迦罗当初刺穿你的心，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救，我有样香粉做了一半，心中预感怕是要死在百迦罗手中，怕是来不及做完，就将香粉藏了起来，这香粉大约能美容养颜治你心口伤，我藏在瑟瑟体内，非要吸了你的血才出来。&ldo;

陶娘说着，身影渐渐的浅淡起来，她说了许多话，大多都是废话，但俞秀山知道陶娘不过想在最后的时候和老友叙叙旧。陶娘的手指成了透明的，她这一丝藏在瑟瑟体内的妖魂要散尽了：&ldo;用瑟瑟就能找到我藏起来的香粉，也不知道是否有效，你可别白白让我丢了命。&rdo;

俞秀山听到陶娘再一次叹息：&ldo;真舍不得呀。&rdo;

龙神嘲笑她：&ldo;舍不得丢下你那一口人肉吗？&rdo;

陶娘的声音越来越小：&ldo;当然舍不得，除了人肉，还有我种的核桃树，我养的乌云踏雪，晴天时候的日头，雨天时候的水滴……&rdo;陶娘的声音消失了。

陶娘也消失了。

瑟瑟的妖灵回到了那块碧绿的玉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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