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回去烧一烧铲子,应该就能弄干净。&rdo;
穆然压根就没把这当一回事,随意的将铲子别在马上,他单手提着袋子,另一只手环紧小媳妇,双腿变换姿势驾驭着马匹,往营地方向驶去。
一座座的毡房近在眼前,穆然停下马:&ldo;今个也不早,咱们明日再去说。&rdo;
毡房内寂静无声,巧姐跟着廖其廷走了。宜悠还有些担心,两人男未婚女未嫁,可穆然两句话却让她安心:&ldo;廖兄虽有时顽皮了些,但却是正人君子。他毡房大,中间隔一道帘子,两人也能相安无事。
宜悠将双足泡在小木桶中,舒服的伸了个懒腰:&ldo;在家时不觉得泡脚好,如今却比吃了山珍海味还要舒坦。&rdo;
穆然搬个杌子坐在她跟前,去掉鞋袜,一双大脚也伸在桶里,脚趾头摩挲着她那白嫩的小脚。
&ldo;粗了。&rdo;
&ldo;什么?&rdo;
&ldo;宝贝儿脚底板比以前要粗,这段日子想来你吃了不少苦吧?&rdo;
宜悠沉默,斟酌着语言:&ldo;不过是泡不上,有明远跟着、碧桃也在边上伺候,我日子跟在家里是差不多。&rdo;
&ldo;药是谁开的?&rdo;
&ldo;你说那些药丸子?是常叔,他的医术可好了,云州最好的郎中都对他甘拜下风。我记得你似乎也懂点医术,你听听他这方子。&rdo;
当即宜悠将陌生的一味味药材背出来,穆然边听边点头。
&ldo;人参性子有些热,他加了些凉性的刚好中和,其它的我也不太明白。不过看你如今的模样,常叔的方子想必十分好。&rdo;
&ldo;那是自然,这都不是些事。比起我,你怕是受了更多苦?&rdo;
穆然摇头:&ldo;那倒没有,如今大越国富力强,军粮给的充足,我一路有马骑着,吃得也饱。最后这几天虽然不在军中,但我有两匹马的补给,一刻都没有饿着。&rdo;
宜悠这才放心,双脚自木桶中抬出来,压在他的脚上:&ldo;你倒是跟我说说,这通敌叛国究竟是何事?&rdo;
穆然将当日过往一一道明,去掉了北夷人残暴血腥之处:&ldo;廖兄曾言,拒马被北夷人得到,定是大越军中出了细作。我们猜不出是谁,不过定是在左翼军中。&rdo;
宜悠是知道拒马的,越京城外和云州城外都摆着,尖锐的木刺上血迹都已经发黑。虽然寻常不用,但它们却与两座城池一同见证当初大越开国时的艰辛。这种东西北夷人向来没有,怎么如今会出现在左贤王的部落中。
&ldo;军中是谁引的路?&rdo;
&ldo;自然是斥候,做决定的却是左将军。不过王家,没有背弃大越的理由。&rdo;
宜悠陷入了沉思中,的确王家多年来的根基都在大越,且这一代王家位极人臣者不少,整个家族在大越也算数一数二。在越京那两天,她听小丫鬟说过,王贵妃在宫中,逼得出身不显的皇后节节败退。
&ldo;或许王家并不想背弃大越?&rdo;
&ldo;宝贝儿你的意思是?&rdo;
&ldo;夫君你可还记得薛家?在云县他们也算数一数二的富商,可因为族中子弟甚多,还是要想方设法的赚取银钱。大越的文臣不比武将,当年开国时,武将一路南征北讨,收获的金银珠宝可自留一份,是以他们并不缺银钱。可文臣却不同,他们没有开国时攒下的丰厚家底,但却多数好那排场。外面看着一派花团锦簇,内里指不定怎么败絮一团。&rdo;
穆然沉默:&ldo;王家却是在边塞有贸易,过年时咱们得滩羊皮,便是被王家一手掌握。&rdo;
&ldo;这就对了,夫君你想想先知州大人的状况,他可是想方设法敛财,连云县这边一个薛家的孝敬都敢收。朝廷俸禄就那般多,单靠这些如何维持家业。而大越谁都知道,同外族做生意最是合算。&rdo;
&ldo;王家当真会如此?&rdo;
&ldo;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水凉了,我先出来。&rdo;
穆然倒了水,又将毡房中的火炉烧得火旺,两人并排躺在矮炕上,身下是宁古塔最常见的毛皮垫子。
彼此呼吸可闻,宜悠抓住穆然的手:&ldo;穆大哥,有你在身边真好。&rdo;
此时此刻,她忘却了所有的烦恼,忘却了这里是距离云州千里之外的宁古塔。北风时不时的从毡房门中透进来,在狭小的空间里打个旋呼啸而过,吹起的帘子露出边塞格外高远的夜空。
宜悠心却安定下来,被穆然抱在怀里,她终于沉沉睡去。
两人这边睡着,巧姐却来了精神。她将袋子中的黑泥全都放出来,沾在柴火上,然后就着炉子点着。
火焰发出烧焦的味道,熄灭后剩下的便是一点泥土。
&ldo;怪不得不能烧,这东西烧多了,保管会把炉子直接填成个泥疙瘩。&rdo;
廖其廷站在一旁,望着她看什么都好奇的眼神,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他不喜欢越京那些三从四德的名门淑女,也不喜欢公然带着面首招摇而过的女家主。
他就喜欢巧姐这般古灵精怪的姑娘,她不循规蹈矩,可也不做那些令世人不齿之事。在她内心深处,始终保留着一丝孩童的天真。
&ldo;这泥也不是不能去。&rdo;
&ldo;能去?&rdo;
&ldo;我见过那些酿酒的,放在锅中煮一会,等着冒完热气,剩下的酒更香醇。&rdo;
说完他出去,不久后进来,左右手中各提着一只小锅。毡房内有两只炉子,刚好各自放上。
两人也不嫌弃味道大,直接就着炭火开始忙活起来。放进去一点,炭火烧太高了,黑泥火苗蹿出老高,险些烧了毡房。而另外一边火不旺,黑泥纹丝不动,只散发出一丝丝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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