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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第1页）

我说：&ldo;你希望小梅嫁到哪里？&rdo;

母亲脱口而出：&ldo;当然是我们那边。&rdo;

我进一步试探着问：&ldo;不是我们那边不可以吗？&rdo;

母亲回过头来说：&ldo;最好是我们那边，如果没有合适的，义乌这边也可以，毕竟离家也不是很远，你们对这边也熟悉了。&rdo;

我说：&ldo;如果不是义乌，比义乌要远得多的地方呢？&rdo;

母亲说：&ldo;那不行，嫁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受个委屈什么的都没有家人在身边。不行，这个绝对不可以。&rdo;

母亲的态度已经很明显，我在考虑，接下来我还要不要继续说……我看了看小梅，她眼睛盯着电视一言不发。我能清楚她心里在想什么，所以我决定今晚先不说，再思忖几日，考虑成熟些。我们都不想因此事激怒母亲，因为眼看就要放假过大年了。过年讲究个气氛，坏了气氛就没有了新年新气象。

转眼，二〇〇七年春节到了。厂里放年假了，工人们回去了，车间主管和司机还有林月都回家过年去了，整个车间突然变得冷冷清清。于球是最后一个走的。老乡于球走时牵动了母亲的思家之心，她老人家从来没有离家过过年，所以很想回家过年。我和小梅好说歹说才劝住了她老人家，母亲思家的这颗心太强大了，强大得有点顽固不化，让我们劝说得很吃力。但更吃力的劝说在后面，接下来才是最头疼的事。

大年初一，母亲在无意间居然听到了小梅和男朋友通电话的事。母亲听完后没有去问小梅，而是过来找我证实。要命的是，我不知道母亲听到了多少有关小梅谈恋爱的内容，不知道就不好说什么，这个度很难把握，说少了，明摆着是骗母亲，母亲肯定会不高兴。大过年的，千万不能给母亲添什么堵，难得在外过回大年。

母亲当时问：&ldo;大勇，小梅谈恋爱了？&rdo;

面对母亲突如其来的一问，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才好，支吾了半天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模棱两可。母亲有点脾气了，说：&ldo;你就别遮遮掩掩的了，我刚才都听到小梅和一个男的打电话，足足有半个多小时，再说了，小梅谈恋爱是好事，有什么不能说的？&rdo;

听母亲这么一说，我也只能是如实相告了，我问：&ldo;妈，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我知道的会全告诉你。&rdo;

母亲表情严肃地问：&ldo;那人是哪的？&rdo;

我照实说：&ldo;澳大利亚。&rdo;

母亲面露不快地问：&ldo;澳什么亚？这地方远吗？离我们那近还是离义乌近？&rdo;

我不知如何回答，想了想就说：&ldo;很远很远的一个地方。&rdo;

母亲有点急躁了，问：&ldo;很远很远有多远啊？比我们家到义乌还要远吗？&rdo;

我说：&ldo;远多了，具体有多远我也不是很清楚。&rdo;

母亲困惑地问：&ldo;怎么这么远？是不是你们经常说的东北？&rdo;

我说：&ldo;不是东北。&rdo;

母亲着急了，说：&ldo;到底是哪里啊，你倒是痛快点说。&rdo;

我突然有些紧张，说：&ldo;不是……不是国内，是国外。&rdo;

母亲也紧张起来，说：&ldo;什么？什么？大勇，你说什么？小梅要嫁到国外去？&rdo;

我点点头。

母亲沉默了，我想她是在想着什么。母亲沉默了一下说：&ldo;不对，大勇，我明明听小梅打电话时说的是普通话，不是洋文。我全听得懂，怎么会是国外呢，你在逗妈玩是不？&rdo;

我说：&ldo;妈，我没逗你玩，真的是国外，不过那人倒是中国人，在国外做生意的。&rdo;

母亲说：&ldo;中国人在国外做生意啊，你吓妈一跳，我以为小梅要嫁到国外去哩。&rdo;

我苦笑了一下，摇摇头，都不知道如何同母亲说。母亲问我莫明其妙地摇头干什么。我想了想干脆托盘而出算了，这么捂着，迟早是要穿帮的。

我说：&ldo;妈，小梅是要嫁到国外去的，因为那个人原来是中国人，现在不是了，他们全家在国外做生意，然后就入了澳大利亚的国籍，不再回中国来居住了。&rdo;

母亲听我这么一说，暴躁起来，说：&ldo;不行，绝对不行，我怎么也不会同意小梅嫁到外国去的，除非她不认我这个当妈的。&rdo;

我劝母亲说：&ldo;妈，时代不同了，我们中国人嫁到国外，外国人嫁到中国已经是很正常的事了。&rdo;

母亲有些不讲理地说：&ldo;别人爱怎么嫁怎么娶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但小梅是我生的女儿，我就有权管，这事打破头都不行。&rdo;母亲越说越激动。在我的记忆中，母亲是个性情温和之人，像这般激动的时候是非常少见的。母亲的暴躁心情也应了我和小梅的担心。都是家里人，哪个人针对哪件事抱着什么样的立场，其实心里都有个底。

我对自己说，要先稳住母亲的情绪，不能让她此时去找小梅，否则会有冲突，造成双方的难受。我对母亲说：&ldo;妈，你冷静一下，不管这事情你同不同意，今天才大年初一，过了这个年，我们再一起找小梅谈谈好吗？&rdo;

母亲没说话，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气呼呼地，脸朝着窗外，目光飘忽而迷茫。看在我眼里很不是滋味，我尽量去找出各种理由来劝说母亲，让她老人家消消气。

我安慰说：&ldo;妈，这事不是还没成定局么，我们还有时间去劝小梅。&rdo;见母亲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我又说：&ldo;妈，现在好多女孩子作梦都想嫁到国外去呢。&rdo;母亲还是没接话，我继续安慰母亲说：&ldo;妈，你消消气，这事也不是什么坏事……&rdo;

母亲突然收回盯着窗外的目光盯着我说：&ldo;这事还不坏啊，我就生了你们两个，就算不为我，也该为你们俩想想啊，像现在这样，遇事也有个商量，我是迟早要入土的人，到了那一天，你们又隔着十万八千里，各自有个头疼脑病什么的，受了什么罪也无处说，哪个来帮你们啊？特别是小梅，一个女孩子家，嫁到国外，说句难听的，死了都没人知道。&rdo;

我继续劝说：&ldo;妈，没有这么严重的，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都老大不小三十几的人了，你别操这心了好么？古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就宽宽心，踏踏实实地养老，想吃的就吃，想玩就玩，想去哪里就同我和小梅说……&rdo;

母亲突然又打断我的话，说：&ldo;她都嫁到外国去了，我还同她怎么说啊？&rdo;

我呵呵笑了，说：&ldo;这不还没嫁出去嘛。&rdo;

母亲说：&ldo;这是迟早的事，不行，我得去找她说说。&rdo;

母亲边说边从椅子上站起来，我赶紧扯住母亲的衣袖说：&ldo;妈，今天不说这事，你刚才答应过的，不光今天不能提及这事，你还要装作没听到电话，让小梅安安心心过个年，万一她真要嫁到国外去，这在家过年的次数就很少很少了，到时你又怪想的。&rdo;

母亲听我这么一说，慢慢地又坐了下来，沉默着……我知道母亲的心在此刻又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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