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直到昨日,已涨至一百三十三文一石。&rdo;刘拂的手指沿着杯口转了个圈,低声道,&ldo;老爷子拿来待客的好茶,半年来倒是跌了不少。&rdo;
&ldo;也难怪我前些时日来找您时,还喝不到如此香茗。&rdo;
这是笑话老爷子平常不舍得拿好东西出来了。
听到刘拂所言,宋院长颇不自在地换了个动作,嘟囔道:&ldo;我还以为你不通俗物,既然什么都知道,怎么还敢行事如此嚣张?&rdo;
嚣张么……现在,还不到她真正嚣张的时候。
刘拂抿唇一笑:&ldo;时不待我,等七月赈灾粮草一到,哪还有我等做好事扬名的机会。&rdo;她顿了顿,十分羞涩地偏偏头,&ldo;其实我院中粮食,最多也只能撑到中元节了……从一开始,便没能按着插筷不倒的规矩来……说到底,是我投机取巧了。&rdo;
&ldo;从有这个规矩以来,从没有谁照着煮过。&rdo;宋院长亲自替她续了杯茶,&ldo;老夫也不瞒你,这十数日你避而不见时,老夫也曾命人去领过一碗粥。&rdo;
他颇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ldo;你们楼中姑娘熬粥的手艺,倒是不错,香软浓烂,很是可口。&rdo;
自德邻书院开院那日,刘拂在连赢三盘棋之后坦诚女儿身,从此就得了一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特权。宋院长怜她护她,她也敬他爱他。
经此一事,之前的敬爱怜护,都会更进一步。
两人心知肚明,若是那碗粥稀薄如水,大概刘拂就是不躲着,也再没有见宋院长的机会。
宋院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瞪向刘拂:&ldo;你怎得知道赈济粮七月会到?&rdo;
刘拂摸摸鼻子干笑。
&ldo;合着……&rdo;宋理重重地将手上的茶壶放在桌上,&ldo;合着周家小子他爹,上书暂挪西北军粮这事儿,你也掺和了一手?&rdo;
何止掺和了一手。
&ldo;上好的宜兴紫砂壶,老爷子你说砸就砸,还不如赏了我。&rdo;刘拂心疼得不行,&ldo;我还以为您早知道了。&rdo;
早有预料,却一直回避着这个答案。
若让朝堂上那些翻手为云覆手雨的达官显贵们知道,之前连吵了七八日的赈灾粮草之事,竟是被江南青楼的一个小小女子提起的,面前的小姑娘只怕死都不知是怎么死的。
这其中牵扯到的各方利益,太大了。
&ldo;你怎么有胆子‐‐&rdo;宋老爷子哑了声,&ldo;怎么有胆子承认!&rdo;
刘拂挑唇一笑:&ldo;初生牛犊不怕虎,您刚这么夸过我,不到一刻便忘了么。&rdo;
&ldo;夸奖!嘿!&rdo;
刘拂觉得,她再待下去,说不得要给老爷子气出个好歹来。
两人相顾无言,一个平静喝茶,一个大口呼吸,许久之后才有了再次的眼神交流。
&ldo;多谢您的茶。&rdo;刘拂起身行了一礼,&ldo;过段时日再来看您。&rdo;
在刘拂几乎要走出宋院长独居的小院时,听到背后老爷子的声音隐隐传来:
&ldo;丫头,金陵的习俗你可知晓?&rdo;
知晓的。
她点了点头,并不回身,大步而去。
按着她的计划,建平五十四年的旱灾接触前,她大概都不会再踏足这里。
待下次见面,已是新生。
当刘拂走至前院时,一堂课刚好结束。
她将双手拢在袖中,领着陈迟含笑注视着屋门。
在与讲罢课的先生客套两句之后,刘拂将视线挪向了早已接到陈迟通知,当先出来的五位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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