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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第1页）

首发式在福建厅举行。苏北找一个角落坐下来，等着王岚。会议开始以后，王岚的事情就不多了，坐到苏北身边，她看上去很疲惫。刚要说话，一位穿着时髦的女记者来叫王岚，为和她一起来的人再要一份车马费。王岚冲苏北做了一个痛苦的表情，又匆匆走了。

过了一刻钟，王岚才脱身，坐到苏北身边，直截了当地说：&ldo;钱宽最近可能要被免职，到北京文协当副主席。&rdo;

苏北万分惊讶：&ldo;为什么？&rdo;

&ldo;这种体制的单位，还能是为什么？人事倾轧呗！&rdo;

&ldo;老钱在那里很稳当呀！&rdo;

&ldo;没有很稳的人，苏北。&rdo;王岚提高了声音说，&ldo;现在，没有把位置坐很稳的人，没有人。&rdo;

苏北不语。

一个评论家正在声嘶力竭地说老作家对中国文学的贡献。

&ldo;那么，&rdo;苏北问，&ldo;谁来当远东文艺出版社社长？&rdo;

&ldo;不知道，我不知道。&rdo;王岚说，&ldo;烦透了，苏北你知道吗？我烦透了。&rdo;

苏北看着她，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

&ldo;散会以后，&rdo;王岚轻柔地说，&ldo;你能等等我吗？&rdo;

苏北说：&ldo;我等你。&rdo;

在王岚那套几乎完全装饰成白色的两居室里，王岚捧着一杯清茶向苏北述说她的烦恼。她告诉苏北，远东文艺出版社有许多乱七八糟的传言，这些传言都是冲钱宽来的，风源来自一个很会和上级相处的副社长。这位四十多岁的副社长无法连贯说出奥尔布赖特的名字，更不知道起了这么复杂拗口姓名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ldo;涉及你吗？&rdo;

&ldo;能不涉及吗？我是一个做了点儿事情而又背着开除留用处分的人，能不涉及吗？&rdo;

&ldo;人言可畏。&rdo;苏北把自己的茶杯放到面前的茶几上。他没问究竟是什么样的传言。&ldo;王岚，尽管这样，我还是希望你坚强，生活本身就很肮脏，我记得你说过这样的话，你对人性的丑恶不是没有了解……&rdo;

王岚看着他，好像在嘲笑他的安慰。

苏北也突然发现他的话一钱不值。

王岚宣布说：&ldo;苏北，我决定离开远东文艺出版社。&rdo;

苏北非常吃惊：&ldo;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离开？&rdo;

&ldo;我只能离开了。&rdo;

苏北为王岚斟上水，沉默了一会儿，问道：&ldo;你到哪里去？&rdo;

&ldo;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到哪里去，我还没想好……&rdo;

&ldo;你知道，&rdo;苏北说，&ldo;老钱曾经想把我调到你们那里去，我当时也真的认为你们那里是一个能够干事，并且有不错气氛的地方，你看……哪里都一样，也许哪里都一样。&rdo;

&ldo;我想过。所以我想最后尝试一下，到另外一家出版社看看，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哪里都一样，我可能就不得不下海去了。&rdo;

都云作者痴（3）

&ldo;下海？&rdo;

王岚笑了，说：&ldo;我打算注册一个文化公司，我去当书商。&rdo;

所谓文化公司就是从出版社买书号变相做图书出版生意的人，这些人在我们的故事发生的年代素质还普遍很低，信誉也有问题，一般为有品牌的出版社所不齿。苏北知道王岚非常不屑于那些唯利是图的人。

&ldo;你在开玩笑。&rdo;苏北说。

&ldo;是在开玩笑，&rdo;王岚说，&ldo;但并非不可能。如果真的到了别无选择的地步，我就只能走这条路了。&rdo;

&ldo;别忙于决定，王岚，试一试，也许事情不像我说的那样严重。&rdo;

苏北和王岚商量她可以到哪一家出版社去，最终也没商量出结果。别看你蔑视这些人的作派，别看你是一个出色的编辑，也不是想到哪里去就可以到哪里去的，这里牵涉很多潜规则，苏北和王岚都不是能够娴熟运用这些规则的人，他们不知道怎样把自己推销出去。

苏北说：&ldo;先别急，我们再看一看。&rdo;

王岚很感谢苏北对她的事情如此上心，她不想让这次相聚成为为她找一条活路的相聚，说：&ldo;你别管我，我会有办法。我们说一点儿轻松的话题吧！&rdo;

苏北没在意王岚的话，还沉浸在他的思想中。他不热爱他的思想，他知道这些思想严重影响了他对现实生活中人与事的思考和判断，但是他没有办法不让自己这样思想。一个在精神上误入歧途的人，总是生活在巨大的矛盾之中。

&ldo;这是一个可怕的体制……如果哪一天你真的下海了，我不觉得奇怪……也许，历史会证明你的选择是正确的。当这个体制被改变的时候，如果我还没有被葬送，我会去找你……&rdo;

&ldo;会有那一天吗？会有那一天吗？&rdo;王岚笑起来极为动人。

苏北不回答。

&ldo;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做，我要马上到新疆去，到大沙漠里面去，好好玩一玩……&rdo;

苏北突然问：&ldo;有荷西吗？&rdo;

王岚咯咯咯笑起来。

&ldo;我希望有一个荷西。可是，谁来做这个荷西呢？&rdo;

王岚热辣辣地看着苏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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