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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这里的青楼别院又依装饰的高雅程度和女子的才艺，分为四个等级，&ldo;清吟小班&rdo;为四级之首。&ldo;茶室&rdo;则为次于小班的二等风尘聚所，而三等的&ldo;下处&rdo;，则无前两者楼院之美，至于最下等，俗称的&ldo;窑子&rdo;，则房屋极为简陋，而来者多为脚夫，车工和苦力之流。

一串黄纸灯笼，三个大字&ldo;庆元春&rdo;，吊在一进四合宅院前。连曜勒住了马。看门小厮正坐着竹椅上打瞌睡，隐约听到有来客，迷迷糊糊说道：&ldo;爷们，姑娘们还没起呢，晚些再来吧。&rdo;连曜不理会，翻身下了马，轻喝一声：&ldo;牵马去。&rdo;小厮睁开眼睛，见是连曜，连忙换上笑脸：&ldo;原来是连爷，有些日子没来吧。&rdo;

连曜交了马，径直进了小巷，过了照壁，正中天井，却是一座三围木筒子楼。进进出出的丫头衣衫不整，睡眼朦胧地打着呵欠，端着铜盆炊壶，伺候各房姑娘洗漱。连曜绕过筒子楼，又过了一道窄巷，进了一宅四合小院。

小院别致，全不似前面筒子楼的慵懒，墙角点缀了几丛潇湘竹，几块顽石。正厅房门上还挂了一匾，用清雅小楷题了四字：&ldo;如是我闻&rdo;。连曜正准备推门，一红袄丫头刚从下房提了食盒铜壶出来，见是连曜，笑道：&ldo;姑娘刚刚说起呢，爷就过来了。过来这边用些点心吧。&rdo;

连曜微微一笑，转身跟着丫头进了东厢。只听得丫头脆脆唤道：&ldo;姑娘，连爷来了。&rdo;说着，放了食盒，又麻利沏了茶奉上，安排妥当方向连曜福了福，转身出去。

里面却没人出来，连曜也不进去，只是坐了太师椅，抿了一口茶。半响，才传出袅袅之声：&ldo;今儿我兴致好，画了这幅潇湘图，你过来帮我评评。&rdo;连曜笑笑，说道：&ldo;别闹，到底不方便，你出来说话。&rdo;&ldo;怕我吃了你不成。&rdo;

连曜无法，提步进了内室，屋内陈设简洁，临窗下，支起了一座画架，绷起素绢，白素上用青黑扫了数从墨竹，姿态凌厉。一女子斜立画前，身着布裙，半挽着袖子，左手抚着面，指尖掂着笔，正在沉思。

连曜瞟了一眼素绢，说道：&ldo;下墨太重，锋芒太过，出自女子之手似是不好，只怕世人议论。&rdo;女子转过身来，鬓发如云，桃花满面。女子微微一笑道：&ldo;那你呢，喜欢不。&rdo;连曜避过女子眼神：&ldo;雪烟，今日还有正事。&rdo;雪烟冷笑道：&ldo;你找我只是正事，没有私事。&rdo;连曜一时语塞。

雪烟气道：&ldo;今日亥时，你们自己演戏吧。&rdo;连曜追问道：&ldo;他还说了什么没有。&rdo;雪烟冷笑道：&ldo;这些男人怎会对我说真心话。&rdo;连曜默然片刻，抬起头对雪烟缓缓说道：&ldo;前阵子我安排你离开此处，你为何不肯。&rdo;

雪烟轻轻笑道：&ldo;在这里过了十几年，我还能去哪里。&rdo;说着，俏皮一笑，挑了挑眉，瞥向连曜道：&ldo;要不你娶了我?&rdo;连曜不假思索，正色道：&ldo;好!&rdo;雪烟却叹了口气：&ldo;你越是这样，心里越没有我。于我而言，你只是内疚，于你而言，我只是责任。&rdo;连曜无语。雪烟望向画架，又顺手点了数片竹叶：&ldo;你总是这样，当年的事情，只是没法。旁人不知道，我程家的事情，只是命数，与你连家无关!你不用对我这般好。&rdo;

连曜沉痛道：&ldo;雪烟，你想帮我撇清，我却如何能脱身。我当你是亲人，和珍儿一样。你要是没有归宿，我如何能安心。&rdo;雪烟笑颜一展：&ldo;有你这句话，我也算欣慰了。再说，我要真走了，谁还能像我这般掏心掏肺的帮你打点些。你可是要多疼些我呢。&rdo;这话语气轻浮，连曜心中苦涩，沉沉说道：&ldo;这些年，对不起你。&rdo;

雪烟却笑道：&ldo;你这人愣是没趣，人家只不过调笑两句，倒不如外面那些才子讨我喜欢。&rdo;说着挽过连曜，去前厅坐下，又说道：&ldo;听舒安说你近日饮食不佳，试试这茶，可是闽南那边新种出的茶品，我学着南人加了些甘草，味道微甜。&rdo;盈盈间，用一盏蓝色琉璃小杯奉上。

宝生见这排厢房掩在苍郁树木之中，问道：&ldo;这是谁的房间。&rdo;谢睿笑而不语，先进了其中一间。宝生跟上，确实一间私家佛堂，照壁处供了弥勒佛，后正房供了佛祖三像，两侧供了观世音菩萨。一位中年妇人正盘坐蒲团上，闭目数珠。

谢睿上前，坐了旁边的蒲团，轻轻喚道：&ldo;姆妈。&rdo;妇人睁了眼，微微一笑，拉过谢睿的手：&ldo;去过流云塔了。&rdo;谢睿点点头，认真说道：&ldo;姆妈，这位是韩姑娘。&rdo;宝生福了福，笑道：&ldo;老夫人好。&rdo;妇人笑着冲宝生点点头，又对谢睿说：&ldo;你去换了衣服吧，我陪这位姑娘说说话。&rdo;谢睿点头。

妇人笑道：&ldo;这里暗的很，咱们出去说话，顺便游游园子。&rdo;说着拉着宝生出了佛堂。一路上，宝生见亭台楼阁，景致清静秀美，四下打量。妇人缓缓说道：&ldo;这里原是小姐的陪嫁，小姐去了，我就一直帮着打理。睿哥儿也是在这里长大。&rdo;宝生点点头。

走到一处水榭，妇人停下脚步，只见下人来往布置，中间石桌上也摆上菜肴碗筷。妇人握着宝生的手，说道：&ldo;老妇就送到这里了。只因念佛，不能沾鱼肉之气。&rdo;宝生谢过。妇人笑笑离去。

宝生见水榭凭栏旁长了一丛三叶萍草，顶着亮亮晶晶的水珠，迎风摇曳。于是俯上木栏，弯腰拨动着草叶。&ldo;你看看这些。&rdo;不知何时，谢睿已换了常服过来，坐于凭栏一侧。宝生顺着谢睿手指处看过，只见萍草叶端结了些灰绿色的穗子。谢睿指尖轻轻一弹，穗子突然弹破，只听得&ldo;哔哔啪啪&rdo;，无数晶莹剔透的草珠霰射而出，有的隐入泥土间，有的落上草叶上，十分有趣。

谢睿笑道：&ldo;这种草早春结实，初夏开花。根茎微酸，可解热毒。&rdo;宝生听了扯了一条草茎放入嘴中咀嚼，不由皱了眉头，转过脸用衣袖掩了，吐入帕中，方笑道：&ldo;只知道乡下人叫做酸莓子，原来是这个来由。&rdo;

两人说笑间谢睿请宝生入了席，宝生见四五个菜肴，都是清蒸为主，笑道：&ldo;谢家哥哥喜食清淡?&rdo;谢睿笑道：&ldo;倒不全是，只因今日食材以河鲜为主，作料重了倒是吃不出鱼肉的鲜甜。&rdo;宝生感到新奇：&ldo;谢家哥哥于吃如此有心得。&rdo;谢睿平素并不贪食，宝生今日在外也较家里拘束，两人略吃了些。谢睿问：&ldo;菜式不合口?&rdo;宝生摇摇头，说道：&ldo;菜肴太丰盛。&rdo;

谢睿瞥过宝生，笑道：&ldo;今日反倒拘谨，全无那日舞刀对饮的英气。&rdo;宝生见提起旧事，不由脸红起来，诺诺辩解道：&ldo;我确实不知那酒劲如此了得，喝几杯就上了头，而且停不住口。&rdo;谢睿回想那日情景，微微一笑道：&ldo;你作小子的扮相也是很俊，席上大家不上心也倒看不真切。&rdo;顿了顿，又说：&ldo;那酒是连将军从北方运回的特酿，据说是用高梁蒸煮所得，不似南人的米酒。也不怪你醉的快。&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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