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商鞅危乎(4)
商鞅大惊,知道是新君翻了脸,怕是难逃一劫,急忙卸去衣冠,下了车,扮作卒隶,带着妻儿老母逃亡。
一行人仓促奔至函谷关,见天色将黑,便往旅店投宿。哪知道店主向他索要&ldo;照身之帖&rdo;(身份证)。
商鞅推说没有,店主遂闭门不纳,说:&ldo;商君之法不许收留无帖之人,犯者连坐,要与你一并处斩,我可不敢留。&rdo;
商鞅叹道:&ldo;唉,为法之敝,一至此哉!&rdo;
一行人只得顶着夜色前行,混出函谷关门,径直投奔魏国去了。当年,商鞅在魏国游历多年,他眼下心存侥幸,希望在魏国能找到一二至交,也许能东山再起。
来到魏国边关之下,守令为一老者,名叫襄疵。此人阅历颇多,居然认得商鞅,他怨恨商鞅欺公子卬而败魏军,拒绝接纳。
商鞅请求从魏国转道别国,并不在魏国逗留。关上的魏人说:&ldo;商君,秦之贼。秦强而贼入魏,不把你送归,怕要惹祸上身。&rdo;随后,就将商鞅遣送回秦境内。
这真是应了&ldo;作法自毙&rdo;那句话!商鞅走投无路,只得急赴自己的封地商邑,纠集徒属,发动邑兵,向北攻击郑地,以谋求一块立足之地。
现在,商鞅的身份变得很尴尬,虽然秦国目前的中央体制没有一处不烙着&ldo;鞅&rdo;字,可是他作为一个个体,已被这体制排除出政治中枢,现在不过是一个与中央政权作对的小小城邑主了。
他亲手缔造的中央体制,只要稍稍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他捏得粉碎。
秦惠文公当然不可能放跑他,下令发大军进攻商鞅,在郑的渑池将商鞅的队伍击溃,生擒了商鞅。
20年的旧仇,今日终于可得报。秦惠文公下令,将商鞅车裂(五马分尸),以祭祖先,且恨恨道:&ldo;没有谁像商鞅这样敢造反的!&rdo;随后,又杀掉商鞅全家。
‐‐这就是旧时许多权臣的宿命,主子一死,立遭灭顶之灾。据说&ldo;自商鞅之死,百姓歌舞于道,如释重负;六国闻之,亦皆相庆&rdo;。
第十二章政治家的悲剧(1)
在绳索将他的四肢和脖颈勒紧时,曾经伟岸不可企及的商君,是极具孤独的。
没有人怜悯,没有人惋惜,没有人为他作《黄鸟》歌。
他所缔造的事业将延展至广大的华夏之土,并将延续至千秋万代,可是他只是孤零零的一个犯人,连一个知音都没有了。
一个伟大人物的孤独陨灭,没有谁比商鞅更凄惨的了。
不过,作为肉体的商鞅虽然悲惨地毁灭了,可他的精神仍在。
秦惠文公初即位时,尚且年少,杀商鞅是有些意气用事了;但他是头脑清醒之人,很快摆脱了甘龙、杜挚之流的影响,承袭了商鞅变法的所有成果,老世族并没有重新得志。
这就是所谓的&ldo;商鞅虽死,秦法未败&rdo;。新法的许多规定,在秦国一直延续了下去,直至最终。
凡头脑清醒一点的,都不敢再开历史的倒车了。
谁愿意再做那个遭人鄙视的&ldo;夷狄之邦&rdo;的君主?
当然,商鞅本人的败亡也有一部分原因在于他的极端化。他所主张的&ldo;贬抑工商&rdo;、&ldo;弃绝文化&rdo;、&ldo;倡主独裁&rdo;、&ldo;轻罪重刑&rdo;,都违背了一个正常社会的规范。
他是在两难中‐‐如果不激进,秦国便不能迅速富强;如果激进,他将陷于千夫所指。
他选择了千夫所指。
他以自己的毁灭,换来了一个雄风引领百代的大帝国!
2合纵连横大戏连台
商鞅远去,大秦仍在。
法家商鞅以其铁的意志,留下了一个咄咄逼人的秦国。
秦惠文公灭掉商鞅13年后,自称惠文王,共在位27年。这位小时候对商鞅大不敬的太子驷,并非头脑昏庸之人,他当年给商鞅捣乱,不妨可看做一个少年人的叛逆行为。当他登上君位、逐渐成熟后,就清醒地意识到:商君之法,绝不可废,新法与商鞅本人的荣辱其实没有什么关系。
秦惠文王在不动声色中,逐渐疏远了老世族,延续耕战政策,继续开疆拓土的大业。
他上台后第五年,任命魏国人公孙衍为大良造,魏国迫于压力,向秦国献出阴晋,秦国将之改名为宁秦(今华阴县)。
他上台后第七年,派降将公子卬与魏国大战,俘虏魏军统帅、大夫龙贾,斩首八万。夺取了渭水以南的&ldo;河西之地&rdo;。
他上台十年后,任用张仪为相,魏国迫于压力,又献上了十五县。
他上台十三年后,派张仪伐陕,占有其地,驱逐原魏国居民。
至此,魏河西之地全部落入了秦国囊中。
变法图强,可谓立竿见影!
秦国的这种进攻态势,使得山东六国大起恐慌。
过去是&ldo;诸侯卑秦&rdo;,现在是&ldo;以一强对众弱&rdo;,天下的形势变了!
六国在惶惶不安中,都开始考虑应对秦国的策略。在此情势下,一个叫苏秦的人,脱颖而出,提出了&ldo;合纵&rdo;战略。
什么叫&ldo;合纵&rdo;?
用后来韩非的话说,就是&ldo;合众弱以攻一强&rdo;。之所以叫&ldo;纵&rdo;,就是因为六国在地理位置上,都在函谷关以东,由北到南排成一个纵向。合纵,就是把六国串成一个羊肉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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