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彰心疼地揽住他,问道:&ldo;好了好了,不哭了,哥哥带你去庙里。&rdo;说罢,刘彰便将人背起来,准备离开,不想刚走出院子,就差点撞着个人。
&ldo;哎哟,你吓了我!&rdo;徐霖贞提着个灯笼急急后退,忍不住嗔怪,&ldo;大晚上的,你跑这么快做什么?&rdo;待看清眼前的情况,她又轻呼:&ldo;是二叔么?&rdo;
&ldo;嗯。&rdo;刘彰点头,&ldo;他受伤了,我带他去庙里,父亲那边,你照应一下。&rdo;
徐霖贞道:&ldo;我陪你过去,天这么黑,你一个人去不方便。&rdo;说罢,她就将手里的小绒毯盖在了刘照云身上,四下掖好,轻叹一声:&ldo;还好我单独过来,若是被其他人看见,那可得了?&rdo;
&ldo;事出突然,等照云清醒过来再说吧。&rdo;刘彰感到背上的人气息越来越微弱,便愈加慌了神,徐霖贞也不多话,一手扶着自己的丈夫,一手提着灯笼,快步朝庙里走去。
等到了地方,刘彰将弟弟放在西南角的檀木箱中,压上梨花盖,徐霖贞翻出当年剩下的锁链和黄纸符,不由地担心:&ldo;这可怎么办啊?要不要我去请祖父来?&rdo;
&ldo;凶多吉少。&rdo;刘彰紧锁眉头,&ldo;怕是徐公来都无济于事。&rdo;
徐霖贞有点无措,刘彰握住她的手,道:&ldo;没事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先试试。你寻个时间把孩子们接回来,家里可能要来客人了,我父亲脾气不好,但不会当着小辈的面发火,你让昭儿机灵些。&rdo;
徐霖贞轻笑:&ldo;放心,你儿子比你聪明,出不了差池的。&rdo;
刘彰亲了下妻子的额头,温柔地说道:&ldo;对不起呀,总是让你受累。&rdo;
徐霖贞道:&ldo;我嫁过来多少年了,这点事情还扛不住?我先走了啊,你小心些。&rdo;
&ldo;嗯。&rdo;刘彰目送妻子出了门,才继续忙活。那箱子里忽然又开始传来呜呜呀呀的声音,就像小时候那孩子整天整夜地哭泣,不会说话,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他的感情。
刘彰跪在箱子边,温和地叫着刘照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他说,弟弟乖,哥哥过会儿给你做糊糊吃。渐渐地,周遭恢复了平静。
刘彰开始跪拜供奉的神明,诵念他的经文,周而复始,昼夜不停。直到此时,他终于做完所有的努力,静静地,等着刘照云叫他。可是刘彰等了许久,仍然没有反应,终究是没有办法了。他走到箱子前,小小的,方方的,他的弟弟正蜷缩在里头,遭受着苦难,或许再也不会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刻。
刘彰忍不住哽咽了,他说:&ldo;你怎么这么傻呀?&rdo;
站了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去,背后传来一下轻微的叩击声,刘彰顿了顿脚步,道:&ldo;哥哥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rdo;
言尽于此。
刘玉让人摆了满满一桌的酒菜,众人挨个儿落座。林肃坐在老友身边,笑道:&ldo;阿玉,你是儿孙满堂啊!&rdo;
刘玉看了看自己的儿子,道:&ldo;他母亲走得早,只留给我这么个独苗,若是活到现在,还不知道会热闹成什么样呢!&rdo;
林肃被噎得不轻,只得悻悻地赔笑,刘彰见状,便举起酒杯,站起身道:&ldo;林叔叔,我敬您。您舟车劳顿,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rdo;
刘玉笑眯眯地问道:&ldo;都不先敬你老子?&rdo;
一旁的刘昭迅速起身,道:&ldo;爷爷,昭儿给您倒酒。&rdo;
刘玉笑得合不拢嘴:&ldo;罢了罢了,老头儿自己来!&rdo;
徐霖贞也出来打圆场,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老爷子心情不好,可陈三年他们有事相求,自然不好多言,刘彰素来孝顺,很少违背父亲的意思,这会儿也只能顺着情势走,一顿饭吃得不尴不尬的。
只有念光游离在饭桌外头,他正专心地注视着对面兄妹三个人,的的确确就是大街上遇到的那几个。原来他叫刘昭,和他父亲真像,念光想着,一口饭送歪了,几粒米就黏在了嘴角。他正准备吃掉,刘昭恰好看过来,念光忽然就不好意思了。
&ldo;哦,对了,昭儿,那是你弟弟。&rdo;刘玉指了指念光,想了想,道,&ldo;小两岁还是一岁来着?&rdo;
&ldo;一岁半。&rdo;刘彰在一旁小声地提醒着,刘玉连连点头:&ldo;哦哦,对对对,我都糊涂了!昭儿,吃过饭,就带弟弟妹妹们去玩,啊?&rdo;
&ldo;好,昭儿知道了。&rdo;刘昭乖巧地应和着,刘玉又道:&ldo;光儿看上去有点内向,别怕,在爷爷家,和弟弟妹妹们好好玩!&rdo;
&ldo;这孩子平时不怎么出来,可能不是很适应。&rdo;刘歆晔笑道,正专心吃饭的刘素忽然叫起来:&ldo;不怕不怕,我会好好照顾新来的哥哥的。&rdo;
&ldo;容儿也是。&rdo;七岁的刘容也连连附和,徐霖贞轻笑:&ldo;让几位叔叔见笑了,这两个孩子平时被惯坏了,比较皮。&rdo;
众人皆笑,念光一言不发。
第60章旧事(一)
&ldo;你怎么在这儿?&rdo;
刘昭回头一看,正是昨天新来的弟弟。小孩儿背着手,努力挺直着身板,眼神确实怯怯的,飘忽不定。他笑道:&ldo;我在喂我的马儿。&rdo;
&ldo;哦。&rdo;念光瞧了一眼马厩里的那匹血棕色的小马驹,奇怪道,&ldo;你家没有专门的马夫么?&rdo;
刘昭笑笑:&ldo;嘲风是我父亲送我的生辰礼物,是费了好大劲托人从塞北带回来的,我家上下只有他这一匹,对我来说很重要。&rdo;
&ldo;嗯。&rdo;念光不知要露出什么表情,对他来说,突然多出来一个兄长似的人,有些难为情,平常都只有别人叫自己的份。
&ldo;哥哥!&rdo;
这一声,两个人都转了头,念光一想是那两个孩子在叫刘昭,又急忙撇过脸去。
&ldo;哥哥,我们找到了这个!&rdo;刘容和刘素两个小孩儿一人抱着一叠毛巾跑了过来,刘昭抱起四岁的妹妹,笑道道:&ldo;谢谢容儿和素素了。&rdo;
&ldo;不谢不谢。&rdo;刘素奶声奶气地摇摇头,刘昭放她下来,对着念光道:&ldo;我们过会儿去给嘲风洗澡,你去吗?&rdo;
&ldo;好。&rdo;念光不自然地点点头,刘容十分豪爽地递过去一大块毛巾,道:&ldo;呐,这个给你。&rdo;
念光愣了一下,小心接过,道:&ldo;好,多谢。&rdo;
&ldo;哥哥,素素能不能骑着马儿过去?&rdo;刘素拉着他哥哥的衣角,自以为小声地说道,谁知刘容耳尖,一下就凑了过来,大叫:&ldo;容儿也要!&rdo;
&ldo;好好好,都骑都骑!&rdo;刘昭见着架势,生怕两个弟弟妹妹又吵起来,便连声哄着,牵出马儿来,一个一个抱上去。
嘲风虽未成年,但也已经一岁有余,长得十分健壮,站起来比刘昭高上半个头,带两个小孩子不成问题。
&ldo;容儿,抱紧妹妹,别让她摔下来,知道了吗?&rdo;刘昭对着弟弟说道,小小少年立马听话地抱紧刘素,道:&ldo;知道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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