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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天吾一言不发，默默盯着牛河的脸。牛河眯着眼睛，不停地挠着大耳垂。他耳朵很小，只有耳垂大得异样。此人的躯体构造，怎么看都有看不厌的地方。

&ldo;您别担心。我绝对不会泄露出去。&rdo;牛河重复道，还做了个在嘴巴拉上拉链的手势，&ldo;我向您保证。您别瞧我这副模样，我可是守口如瓶。人家都说我会不会是蛤蜊转世呢。这件事，我会好好地藏在肚子里，以示我个人对您的善意。&rdo;

牛河这样说完，终于从沙发上站起来，扯了几下西服，要拉平上面细小的皱纹。这么做了，也没有拉平皱纹，只是让它们变得更加引人注目而已。

&ldo;关于资助金的事，如果您想法有变，请随时打名片上的电话跟我联系。时间还很充裕。就算今年不行了，呃，还有明年。&rdo;说着，他用左右两根食指比画地球绕着太阳转动的情形，&ldo;我这边并不着急。

至少我们已经得到了这样跟您交谈的机会，将我方的信息传达给您了。&rdo;

然后牛河再次咧嘴一笑，像炫耀般展示着那毁灭性的齿列，扭头走出会客室。

下一节课开始前，天吾一直在回味牛河的话，试着在脑海里再现他的台词。这家伙似乎摸清了天吾参与过炮制《空气蛹》的计划。他的语气中含有这种暗示。为了生活零售才华和时间，是不可能有好结果的。牛河故弄玄虚地说。

我们什么都知道‐‐这大概就是他们传达的信息吧。

我们已经得到了这样跟您交谈的机会，将我方的信息传达给您了。

难道他们是为了传达这样的信息，仅仅是为了这个目的，将牛河派到自己这里，奉上一年三百万元的&ldo;资助金&rdo;吗？这未免太不合情理了。不必准备如此周密的计划。对方已经抓住我方的弱点。如果想威胁我，只要一开始就抛出那个事实即可。要不就是他们试图利用那笔&ldo;资助金&rdo;来收买自己？不管怎样，一切都太像做戏。首先，所谓他们到底是谁？这个叫&ldo;新日本学艺振兴会&rdo;的财团法人是否和&ldo;先驱&rdo;有关？这个团体是否真的存在？

天吾拿着牛河的名片，去找那位女秘书。&ldo;嗨，我还有件事想求你帮忙。&rdo;

&ldo;什么事？&rdo;她坐在椅子上没动，抬起脸问天吾。

&ldo;我想请你给这里打个电话，问他们是不是&lso;新日本学艺振兴会&rso;。

再问那个姓牛河的理事在不在。对方应该会说不在，你再问问几点回来。如果对方询问你的名字，你就随便编一个好了。我自己打也无所谓，只是万一对方听出我的声音来，不太好办。&rdo;

她按下号码。对方接了电话，应答得体。那是专业人员之间的交谈，凝练而简洁。

&ldo;新日本学艺振兴会&rso;的确存在。接电话的是前台的女子，年龄大约不到二十五岁，应答相当得体。姓牛河的人的确在那里工作，预定三点半返回办公室。她并没有问我的姓名。如果是我，当然会问。&rdo;

&ldo;那当然。&rdo;天吾说，&ldo;总之，谢谢你了。&rdo;

&ldo;不客气。&rdo;她把牛河的名片递到天吾手上，说，&ldo;那么，牛河先生就是刚才的人吗？&rdo;

&ldo;是啊。&rdo;

&ldo;我只是瞥了一眼，呃，这个人长相很吓人啊。&rdo;

天吾把名片装进皮夹。&ldo;就算你花上时间慢慢看，我想那印象大概也不会改变。&rdo;

&ldo;我常常不愿以貌取人，我以前因此失误过，以致追悔莫及。不过，这个人一眼望去就觉得不可信。我现在仍然这么认为。&rdo;

&ldo;这么认为的，不止你一个人。&rdo;天吾说。

&ldo;这么认为的不止我一个人。&rdo;她仿佛在确认这个句子的结构有多准确，重复道。

&ldo;你的上衣真漂亮，&rdo;天吾说。这话倒不是讨好对方，完全是由衷的感受。领教过牛河那身皱纹密布的廉价西服，这件剪裁别致的亚麻上衣，简直像在无风的午后从天堂飘落下来的美丽织锦。

&ldo;谢谢。&rdo;她答道。

&ldo;不过，就算有人接电话，&lso;新日本学艺振兴会&rso;也不一定真的存在。&rdo;天吾说。

&ldo;那倒是。当然也可能是精心设计的骗局。只要拉上一条电话线，雇上一个接电话的人就行了。就像电影《骗中骗》-样。但是，干吗要费这么大的劲呢？天吾君，我这么说有点那个，你好像也没有那么多钱让人家勒索呀。&rdo;

&ldo;我可是一无所有。&rdo;天吾说，&ldo;除了灵魂。&rdo;

&ldo;怎么像是个靡菲斯特1要登场的故事。&rdo;她说。

&ldo;也许该亲自到这个地址去一趟，亲眼看看他们的办公室到底在不在。&rdo;

&ldo;搞清楚结果后，告诉我一声哦。&rdo;她眯起眼睛，检视着指甲上涂抹的甲油，说。

&ldo;新日本学艺振兴会&rdo;果真存在。下课后，天吾乘电车赶往四谷，从那里步行去了麴町。找到名片上的地址一看，四层楼的入口处挂着一块写有&ldo;新日本学艺振兴会&rdo;的金属牌。办公室位于三楼。这一层还有&ldo;御木本音乐出版社&rdo;和&ldo;幸田会计事务所&rdo;。从这幢建筑的规模看，办公室应该不会太大。看外观，哪一家的生意好像都不太兴隆。

然而单看外表不可能明白内情。天吾还想过乘电梯上三楼。很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办公室，只看一眼门面也行。然而，万一在走廊上撞到牛河，可有点麻烦。

天吾换乘电车回到家后，给小松打了个电话。极其罕见，小松居然在公司里，立刻接了。

&ldo;现在不太方便。&rdo;小松说。比平时语速要快，音调有点偏高，&ldo;对1歌德代表作《浮士德》中的魔鬼。

不起，现在我不方便说话。&rdo;

&ldo;这件事非常重要。小松先生。&rdo;天吾说，&ldo;今天补习学校来了个奇怪的家伙，对我和《空气蛹》的关系好像知道些什么。&rdo;

小松拿着电话沉默了几秒钟。&ldo;我二十分钟后可以打电话给你。

你在家里吗？&rdo;

是的，天吾回答。小松挂断了电话。天吾在等待来电之际，用磨刀石磨了两把菜刀，烧开水，泡了红茶。正好二十分钟后，电话铃响了。在小松来说，这实在罕见。

面对着电话，小松的声调比刚才镇定多了。像是移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在那儿打的。天吾把牛河在会客室里说的那番话，扼要地告诉了小松。

&ldo;新日本学艺振兴会？从没听说过啊。说要给你三百万元资助金，这也是莫名其妙的事。当然，你终有一天会成为前途无量的作家，我对此也很看好。可是，你现在连一部作品都还没发表。这话无从说起。

背后肯定有鬼啊。&rdo;

&ldo;这正是我的看法。&rdo;

&ldo;给我一点时间。那个什么&lso;新日本学艺振兴会&rso;，让我查查看。

等查明白了，我会跟你联系。但总而言之，那个叫牛河的家伙知道你和深绘里的关系喽？&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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