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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第1页）

&ldo;要叫我说，老太爷得使种新手段。&rdo;

&ldo;那就说说你的新手段！&rdo;

&ldo;叫我说，这出戏，我来唱红脸，老太爷您改唱白脸！&rdo;

&ldo;陈掌柜你倒精！你扮红脸，尽说讨好的话，那不难。我这白脸如何唱？&rdo;

&ldo;老太爷只说一句就成：津号出这样的事，为了好向族人交待，得罚大掌柜半厘身股。&rdo;

&ldo;罚孙大掌柜？&rdo;

&ldo;出了此等非常事，就得有非常举动。在东家的字号里，孙大掌柜是在您一人之下，我们众人之上。领东几十年，从未受过罚吧？现在忽然挨罚，那就非同小可！传到各地庄口，都得倒吸一口冷气。连大掌柜都挨罚，别人谁还敢不检点？能罚一儆百，孙大掌柜就是受点委屈，也值。再说，孙大掌柜一向威风八面，从没挨过罚，忽然受此一罚，他恐怕不会再言退位了。&rdo;

&ldo;为甚？&rdo;

&ldo;孙大掌柜这次执意要退位，是自责太甚。老太爷不但不怪罪，还要那样格外捧他，他心里必定自责更甚！可你一罚他呢，他才会减轻自责，重新留心字号的生意。&rdo;

&ldo;你说的是有几分道理，可我康笏南为一个儿媳妇，处罚大掌柜，那会落一个什么名声！不能这样做事。&rdo;

&ldo;津号闪失，不只是关乎五娘一人，叫人心惊的，是牵动了生意！老太爷这样赏罚严明，刑上大夫，肯定会成为新故事在西帮中流传开的。&rdo;　&ldo;你说成甚，我也不会做那种事。陈掌柜，你是不想给我扮白脸吧？&rdo;

&ldo;老太爷叫扮，我就扮。&rdo;

&ldo;那别的话就不说了，到时候只照我的意思来。&rdo;

&ldo;听老太爷吩咐。&rdo;

3

老太爷不肯听从进谏，使陈亦卿有些失望。可生意是东家的，人家想咋，就咋吧。

老太爷重仁义，字号受益多多。可治商只凭仁义，也会自害。老太爷刚到汉口时，曾请他见过汇丰银行的福尔斯。本来是叫老太爷开开眼，看看人家西洋那种责任有限的规矩。哪知这个福尔斯太狡猾了，反话正说，大赞西帮惟尊人本，叫老太爷听得上了当。日前见福尔斯，这家伙居然也知道了津号的事，还说太意外了，你们西帮不该出这样的事呀？那一脸的大惊小怪，说不定也是装出来的。

西洋银行尊责任有限，西帮票号尊人本无限。有限责任，就能弄得很精密；无限人情，只好大而化之。西洋银行出了事，人家只作约定的有限赔偿；我们票号出了事，你东家就得全兜揽起来，倾家荡产，砸锅卖铁，也得包赔人家。那是对外，对内呢，料理号事人事，也是人情为上。除了区区几条号规，论处好事坏事，就全看东家、老号的一时脾气。圣明一些的，赏罚还能服众，遇上霸道跋扈的，就是颠倒黑白，谁能挡住？以此资质与人家西洋银行相较量，岂能常胜不衰？

老东家、大掌柜到汉口以来，陈亦卿有事无事，都给他们论说这番中西金融业之优劣。无奈，两位老大人听入耳的不多。

这次处理津号祸事，陈亦卿婉谏老太爷改变陈旧手段，令孙大掌柜有&ldo;罪己&rdo;之罚，也是想为日后效仿西洋规矩，做些铺垫。老太爷不肯听从，你也无奈。

这天，他按老太爷的吩咐，将两位老大人请到一家讲究的饭庄，名义上是尝新上市的河蟹。其时，早进八月，正是食蟹的好时候。

孙北溟知道老太爷喜欢食蟹，所以也不好拒绝。他催老太爷尽快返晋，老太爷不肯动身的借口，是要等到秋凉了再走。其中，就有到中秋时节，美美吃几天河蟹的意思。一生就馋蟹，拖了老朽之身，好容易来到南国，不美食几顿秋蟹就返回，只怕要死不瞑目的。此生他再也来不了南国了！老太爷说得这样悲壮，孙北溟就是再没有食欲，也得来。

开席前，坐着闲说杂事，陈亦卿也没有往津号的事上扯。但老太爷没说几句，就问孙大掌柜：&ldo;京号戴掌柜有新的信报吗？&rdo;

大掌柜说：&ldo;有是有，大多是说京师生意，津号那头，依旧没有查出绑匪是谁。&rdo;

&ldo;京城局面如何？&rdo;

&ldo;戴膺报告说，四川、广东，也获朝廷恩准，恢复由我们西帮承汇京饷。连同已经解禁的福建，朝廷禁汇的诏令，已在三个行省松了口。局面似在好转。&rdo;

&ldo;福建解禁，是我们鼓捣的。四川、广东，是谁家鼓捣的？&rdo;

陈亦卿忙说：&ldo;广东是日升昌，四川是蔚字号，都是平遥帮。&rdo;

&ldo;我们还得鼓捣吧？&rdo;

陈亦卿说：&ldo;汉口的江海关，也有望获准解禁。&rdo;

&ldo;那是陈掌柜你鼓捣的？&rdo;

&ldo;是沾了你们二位老大人的光。&rdo;

&ldo;你倒会说讨好的话。&rdo;

&ldo;那是实情。二位亲临汉口，谁能不给点面子？&rdo;　&ldo;京师局面好转，各码头也会跟着好起来。&rdo;就在这时，老太爷转而对孙大掌柜说：&ldo;大掌柜，那你能不能也给老身一点面子？&rdo;

孙北溟忙问：&ldo;老东台，你这是从何说起？&rdo;

&ldo;局面既已好转，你就不要着急退位了，成不成？&rdo;

&ldo;津号出了这样的事，我实在是无颜再继续领东了。再说，我已老迈，也该回乡享受些清闲。&rdo;

看来，老太爷的苦肉计已经开唱。可如此开头，陈亦卿真不知怎样插进来扮他的白脸。正犯愁呢，就见老太爷并不理他，只顾自家说话：

&ldo;在我面前，不要说你老迈，我不比你老？你要老把津号的事放在心上，那我给你出个主意，如何？&rdo;

&ldo;愿听老东台高见。&rdo;

&ldo;那你就下一道罪己的告示，发往天成元驻各地码头的庄口。要是还嫌不够，就言明自罚半厘身股。这样受过罪己，也就了结了这件事，无需再牵挂了。如何？&rdo;

孙北溟听了，先愣住，仿佛不知该如何回答似的。

陈亦卿也吃了一惊。这不是他给老太爷出的那个主意吗？老太爷当时一口回绝，不愿采纳，怎么又采纳了？采纳当然好，可也不能这样没有一点铺垫，忽然就甩了出来吧？看来，他得扮红脸，便赶紧说：

&ldo;津号的事，还没有查出眉目，就叫大掌柜受过，怕不妥吧？&rdo;

孙北溟好像才醒悟过来，忙说：&ldo;我是领东，字号出了这样的事，受过罪己，那是应该的。

只是……&rdo;

老太爷就说：&ldo;只是什么？不想罚股？&rdo;

&ldo;我是说，罚半厘，跟没罚一样。叫下头的老帮伙友看了，像在唱戏，能警示了谁？要我自罚，就跟邱泰基似的，也罚二厘身股吧。&rdo;

陈亦卿说：&ldo;西帮中的大掌柜，谁受过罚？孙大掌柜出于大义，敢于自罚，已经是开天辟地了。罚多罚少，都在其次。只是，孙大掌柜作此义举，还是缓一缓，等津号事件查出眉目再说。&rdo;　孙北溟说：&ldo;查出眉目吧，五娘也不会生还，刘国藩也不能再世。我既是领东，出了这样的事，受过罪己，理所当然。出事已有些时日了，我也不想再迟疑。要叫我自罚，还是不能少于二厘！少了，跟没罚一样。&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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