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0小说网

第30章（第1页）

他看了章华勋片刻。他的目光变得忧郁而温柔了。仿佛一位因为什么事内心里觉得对不起儿子的父亲似的。他的目光分明地包含有比语言更多的意思，以及语言难以表达的意思。

他接着说：&ldo;徒弟啊，这我当然是非常感激你的。难得你这么多年来，心里一直揣着我这个师傅。但我，不想入新厂……&rdo;

章华勋非常不解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却又不便直问，只是一个劲儿地重复着：&ldo;师傅您这又何必呢，师傅您这又何必呢……&rdo;

台下的人们对&ldo;钳工王&rdo;也大惑不解，他们皆静静地望着他，期待着他给他们一个明白。

&ldo;钳工王&rdo;接着说：&ldo;近几年，厂里开不出工资的情况下，我和我老伴儿还花了厂里不少医药费。我常感对不起厂，对不起大家，我这厢给大家鞠个躬呢……&rdo;

于是他恭恭敬敬地向台下鞠了三次九十度大躬。

鞠躬后，他那原本佝偻着的腰，似乎更挺不直了。

他就那么弯着腰，一手捂着胃，保持着近于鞠躬的体态，又缓慢地说：&ldo;我老了，腿发软了手也发抖了。我干不了什么了。我真的干不了什么了。已经干不了什么了，编入新厂，不是等于想躺倒在新厂的福利上吗？这多让人瞧不起啊！这点儿志气，该保留，咱们还是要保留的。空出名额，多解决一个年轻工人的就业问题吧，再多解决一个家里困难之人的就业问题也好啊！说了这么半天，其实我想对大家说明白的意思只有一个‐‐如果咱们面临的是绝境，如果前边是一条大江大河，只有一条船，只能渡过去一部分人，渡过去的人就有了生路，难道咱们在座的，都会如狼似虎地争着往那条船上爬吗？我看不会。起码我&lso;钳工王&rso;不会。我想你章华勋和许多人也不会。何况，农村人能离乡背井到城里来打工，我们城里人，不需要离乡背井，我们去打工还不行吗？天无绝人之路啊！所以，一句话归总，咱们别哭，别争，别闹事儿，老的让年轻的，年轻的体恤点儿老的，咱们就当是一群牛马，没精神的，也要抖擞儿精神啊！任人家挑，任人家选吧。这世界，做衣服的人多了，总比造枪造炮的人多了好啊。如果咱们是投资商，要投入多少个亿办工厂，不是也愿挑选年轻的、文化水平高点儿的工人吗？不是也不情愿收五十多岁干不了几年就得养起来的吗？最近我又常想，每人一张嘴，张大了也不过就直径三十多厘米。可乘以十二亿，那就是一个直径三十六公里的巨洞啊！每天都得往这个洞里倒吃的，倒喝的！谁叫咱们中国人多呢！将来的厂，还是咱们中国人当家做主的厂嘛！咱们中的一部分，还是在咱们中国的土地上，名分还是中国工人嘛！咱们中的一部分，终于又有工作了，终于每月能开全资了，终于盼到工资比以前高不少的日子了，咱们不是应该高兴吗？不是一件大喜之事吗？……我老姚今天就说这些，大家爱听不爱听的，反正都听了。不对的，你们也别背后骂我。我真的没机会再跟大家说这么多了……&rdo;

在人们鸦雀无声的注视下，&ldo;钳工王&rdo;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一手捂着胃，低头往台下走。他走到台口，站住，转身对章华勋又说：&ldo;徒弟啊，还有一件事儿，我当众拜托给你了。就是我那女儿，大家都清楚的，她不是我&lso;钳工王&rso;的亲生女儿，是我当年捡的，反正她肯定是咱们这个厂的工人的后代无疑。哪一天我和我老伴儿，如果……都不在了，希望你能将她当成自己的女儿一样，对她负起份儿责任来……&rdo;

被&ldo;钳工王&rdo;的&ldo;演说&rdo;打动得心酸泪流感慨万千的章华勋，省过神来赶紧走过去扶着&ldo;钳工王&rdo;下台，一边说：&ldo;师傅您放心，您一定放心吧……&rdo;

将&ldo;钳工王&rdo;扶到台下后，章华勋又登上台，接着发表&ldo;演说&rdo;。其实他觉得已经没什么可讲的，也明知自己是不可以讲得像&ldo;钳工王&rdo;那么实在，那么直率，那么掏心的。但&ldo;钳工王&rdo;讲完，自己不再接着讲几句，又似乎有些不妥。没什么可讲的而必须得讲，他就讲得很没条理，很不由衷，无非一再重复自己已经讲过的话，一再自以为是地修正&ldo;钳工王&rdo;讲得不够全面不够艺术的意思。他颠三倒四地讲了二十多分钟，台下渐渐响起了嘘声，响起了跺脚声。有人干脆起身退场……

&ldo;哎哎，那几个人，都别走都别走，坚持一会儿，还没发表儿呢……&rdo;

站起来大声制止的是李长柏。他怀抱着一大摞表格。不管章华勋是否还要继续说什么，便自作主张地散发起来。

章华勋在台上尴尬了几秒钟，趁机跃下台，躲到一个角落吸烟。他认为自己所主持的最难的一次会，也就如此这般地临近结束了。他有一种安全着陆的庆幸。庆幸没被撵下台，没挨骂，没受唾，没发生什么控制不住的局面。这使他不禁暗暗感激&ldo;钳工王&rdo;。谁也不能不承认，&ldo;钳工王&rdo;的一番掏心窝子的&ldo;演说&rdo;，对稳定人们的情绪起了非常巨大的作用……

&ldo;&lso;钳工王&rso;，姚师傅！老姚师傅……&rdo;

他的妻子在拿着一张表格纸寻找&ldo;钳工王&rdo;。那表格没什么特殊的意义，只不过是录用时的履历参考罢了。

&ldo;&lso;钳工王&rso;……&rdo;

&ldo;姚师傅……&rdo;

&ldo;咦，他哪儿去了呢？……&rdo;

一些人帮着他妻子寻找&ldo;钳工王&rdo;。

&ldo;钳工王&rdo;早已离开会场了。

他走到他妻子跟前，要过那张表格说：&ldo;给我吧，老姚师傅的履历我十分清楚……&rdo;

他掏出笔，想坐下替&ldo;钳工王&rdo;填写表格。将坐下还没坐下之际听到一声猛烈的爆炸……

这一声猛烈的爆炸，将每一个人都震呆了。

全体刹那的呆状之后，人们争相往外冲。章华勋被人流裹挟到外边，跟随人们朝西北方向一片空旷野地跑……

那儿硝烟还没散尽。雪上出现了一个熏黑的坑。坑的周遭，方圆数米内，白雪上遍布腥红的点子，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儿。

人们跑到那儿，围着那坑，看着，一时都猜测不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捡起了半顶帽子：&ldo;看……这……这是不是&lso;钳工王&rso;的狗皮帽子？……&rdo;

&ldo;是，没错儿，是他的，他刚才在台上不就戴着这顶帽子来吗？……&rdo;

&ldo;那儿是什么？挂在树上的……&rdo;

附近一棵树的枯枝上，挂着大半条灰色的围巾，旗幡也似的，在寒风中飘摆……

一个小伙子攀上树取那围巾，他还没下树就失声恸哭了：&ldo;是我师母的围巾！师傅啊，师母啊，你们何必这样啊！天啊天啊，我的好师傅啊……&rdo;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病秧子  中年诱惑  刘铭传  （神探夏洛克同人）BBCSherlock福华《错置-Survive》  易经系传别讲  夫君个个硬上弓  舞！舞！舞！  [娱乐圈]每天都想见到你  阴阳街  互穿后老板疯狂追我  作女李令月  风雅颂  暮色飘摇  历史在这里哭泣  坚硬如水  岩松看日本  汉城的事  药师寺凉子奇怪事件簿（伪）  他的小樱桃  高级骗子[娱乐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