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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不过，几名客人来访后，那熟识的人力中介商终于也上门。他是个在神田神社下开店的光头老翁，和伊兵卫熟络地商谈约一个时辰（注）后，便准备告辞。三岛屋的掌柜八十助在脱鞋处一把拉住他的衣袖。

（注：一个时辰为两个小时）

&ldo;灯庵老板。&rdo;八十助以老翁的店名称呼他。

&ldo;都老交情了，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你今天到底是来和我们家老爷谈些什么啊?&rdo;

讲白一点，人力中介商做的是活人的买卖。只要从事着行业多年，便会累积一身其他行业所没有的污垢，甚至是髒油。灯庵老人皱纹密布仍满面油光，站姿精悍背却有点驼，举止虽谦恭客气，可看女人和小孩时不像这年纪该有的眼神，看男人的目光则似打量芋头的分量，带有一股冷峻之气。总而言之，他是个教伙计很不舒服的人物。

灯庵老人此刻犹如潜伏于沼泽的巨鲤，转动骨碌碌的大眼回句：

&ldo;哦，原来你们什么也没听说啊。&rdo;

光这话声就让人觉得胃里一阵纠结。资深女侍阿岛会皱着眉，以独门大嗓说道。

&ldo;既然三岛屋老板没透露，我也不能告诉你们。&rdo;

八十助缠住他不放。&ldo;不过，最近老爷找来许多你的同行呢。老爷在打什么算盘，难道你不在意?&rdo;

&ldo;不会啊。&rdo;灯庵老人笑道。&ldo;因为就是我安排那些人到这里来。&rdo;

八十助及躲在暗处偷听两人对话的阿岛、阿近、童工新太，一听他这么说，纷纷竖起耳朵。

&ldo;什么?&rdo;

&ldo;顺便给个忠告吧，八十先生。你若是再不锻炼辨认客人人品的眼力，日后三岛屋愈来愈有规模，你恐怕就当不了这个大掌柜喽。&rdo;

灯庵老人受伊兵卫之托找来的那些访客，并非全是人力中介商。当中有读书头子们也有小厮。读书是指印报业者，小厮则是替捕快跑腿的小弟。

八十助听的目瞪口呆。&ldo;老爷到底想透过那些人做什么啊?&rdo;

&ldo;我说……&rdo;灯庵老人露出贫瘠的牙龈冷笑。&ldo;你就好好看着吧。放心，别慌，伊兵卫先生不会亏待自家伙计的。&rdo;

&ldo;这个……我明白。&rdo;

灯庵老人丢下困惑的八十助，套上扁鞋啪嗒作响地跨过大门门槛时，隔着八十助落下一句：

&ldo;偷听时得留意影子，藏住身体却没藏住影子。&rdo;

他朗声大笑，缓步离去。阿岛与阿近互望一眼，同时望向脚下，原来如此。

&ldo;啊，被发现了。&rdo;新太稚声惊呼，阿岛敲他一记脑袋。

&ldo;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老头。&rdo;阿岛凌厉的望着灯庵老人消失的方向，撅起嘴。

&ldo;不过老爷也真实的，到底有何阴谋?&rdo;

&ldo;以阴谋形容太过分啦。&rdo;

阿近应完，噗嗤一笑。新太很疼似的按着挨揍的地方，表情和动作既可爱又好笑。阿岛的手劲十足，就算只是轻敲一下也非常痛，这是经验老道使然。

&ldo;店里会发生什么事?老爷会要我吗卷铺盖走路吗?&rdo;唯独八十助打从心里感到不安。

之后又过了四、五天，来路不明的陌生客人仍不断上门。接着，这种现象突然中断。

某日，一整天都没访客，阿近再次被唤至&ldo;黑白之间&rdo;。

&ldo;看来，一切已安排妥当。&rdo;

伊兵卫张口便这么说。阿近想到先前八十助的愁容，及刚强的阿岛着急的模样，眼前伊兵卫的泰然自若，实在叫人生气。

&ldo;安排什么?&rdo;阿近不由自主的撅起嘴，伊兵卫则气定神闲地双手交抱。

&ldo;有项工作要交给你去办。&rdo;伊兵卫透露他一直在为这事做准备。

&ldo;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属于你的&ldo;黑白之间&rdo;。&rdo;

阿近听的莫名其妙，不禁双目圆睁，伊兵卫微笑以对。

&ldo;我与棋友对弈时，确实是黑白胜负的争夺，但以你的情况来说，则意味着细看世上事物的黑与白。未必白就是白，黑就是黑，只要换个想法，颜色便会改变，也有所谓的中间色。……恩，没错。&rdo;

他开心地低语，自顾自地点头。

&ldo;叔叔，您在讲什么啊?我怎么听的一头雾水?&rdo;

伊兵卫依旧面带微笑，却倏地从叔叔对侄女的神情，转为主人对伙计的态度。眉间皱纹、两颊弹性、嘴角线条，明明看似无异，但气氛不知不觉紧绷起来。

阿近不由得重新坐好，惊诧之余，她领略一件事。她之所以看得出叔叔的转变，是因体内有部分已成为真正的伙计。身为伙计，她养成观察伊兵卫颜色的眼力。

&ldo;从今天起，约莫五天就会有一名客人造访这里，对方会讲故事给你听，至于是内容如何，我也不清楚。&rdo;

&ldo;请、请等一等。&rdo;

伊兵卫不予理会，径自继续道，&ldo;听众只有你一个，由于是在这前提下找来的客人，不能违反约定。听完后，你要仔细回味对方的故事，在下一位客人上门前，换你向我转述。到时候，也希望你聊聊感想。你的听众只有我，不过，要是你愿意，也可找阿民或其他人一起聆听。&rdo;

伊兵卫滔滔不绝的说个没完，阿近心中一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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