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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第1页）

她点头。

&ldo;他在店里待了多久?&rdo;

&ldo;安德鲁盖提斯是什么人?&rdo;

他头一点，像是她问到了关键的问题，喝了口酒。&ldo;他是演员。&rdo;

&ldo;这我晓得。讲点新的。&rdo;

&ldo;他念的是普罗维登斯的&lso;三一&rso;。&rdo;

&ldo;那间表演学校。&rdo;

他又点点头。&ldo;我们都是在那儿认识的。&rdo;

&ldo;所以，我先生是演员。&rdo;

&ldo;可以这么说，对。讲回那间相机店，他在里面待了多久?&rdo;

她注视他好一会儿。&ldo;大概五分钟吧，最多。&rdo;

他咬了咬嘴的内壁。&ldo;他出来的时候，有带什么东西吗?&rdo;

&ldo;布莱恩的真名是什么?&rdo;她简直不敢相信这几个字出得了口。怎么可能会有问起丈夫真名的一天?

&ldo;艾尔登。&rdo;他说。

&ldo;名字是布列特?&rdo;

他摇头。&ldo;布莱恩。布列特是他的艺名。换我了。&rdo;

她摇头。&ldo;不不不，打从我们认识，你就有事瞒着我没说。今晚我才刚开始呢。我问两题，换你问一题。&rdo;

&ldo;万一我觉得这条件不够好呢?&rdo;

她朝他背后的大门比了个赶人的手势。&ldo;那你就滚吧。&rdo;

&ldo;你醉了。&rdo;

&ldo;我醉得可开心呢。&rdo;她说：&ldo;你们剑桥那办公室是怎样?&rdo;

&ldo;没怎样。我们从来没用过，那是朋友的地方。万一有需要，好比说你说你要过来，我们预先知道的话，就把它布置一下，跟布置舞台一样。&rdo;

&ldo;那，那些实习生呢?&rdo;

&ldo;你已经问两题了。&rdo;

不过她也在那瞬间恍然大悟，仿佛答案从天而降，用霓虹灯管打出字样。

&ldo;他们也是演员。&rdo;她说。

&ldo;叮!&rdo;迦勒假装眼前有张表格，在上面打了个勾。&ldo;答对了，给你一颗金星星。布莱恩走出相机店，有没有拿什么东西?&rdo;

&ldo;我没看到。&rdo;

他打量她双眼。&ldo;他去银行，是去相机店之前，还是之后?&rdo;

&ldo;这是第二题。&rdo;

&ldo;你就好心点吧。&rdo;

她狂笑起来，笑到几乎呕吐。那笑，一如洪水受灾户，一如地震生还者。她笑，不是因为有什么好笑，而是因为没有一件事让你笑得出来。

&ldo;好心?&rdo;她问：&ldo;好心?&rdo;

迦勒双掌相对，架成一个三角形，把额头抵在顶端，祷告着，像个等着殉道的烈士，发现没有大刀落下，这才抬起头来。脸如死灰，眼窝暗沉，就在她眼前渐渐老去。

她晃动杯中的葡萄酒，却没有喝的意思。&ldo;他怎么假造那张伦敦的自拍?&rdo;

&ldo;是我做的。&rdo;他把柜台上的威士忌杯转了整整一圈。&ldo;他打简讯给我，跟我说怎么回事。那时我和你在格伦德尔，你就坐我对面。反正就是按按手机，抓几张照片，跑一下做图的应用程式而已。用高解析放到电脑萤幕上，恐怕就看得出破绽，不过做一张光线本来就不好的自拍?简单啦。&rdo;

&ldo;迦勒。&rdo;她说，葡萄酒的效力这下子真的发作了。&ldo;我是什么计划的一部分吗?&rdo;

&ldo;啊?&rdo;

&ldo;我今天早上醒来，还是人家的太太。现在我……我是怎样，我只是他几个太太的其中一个?只在他是某种身份的时候才存在?我到底算什么?&rdo;

&ldo;你就是你。&rdo;他说。

&ldo;这话什么意思?&rdo;

&ldo;你就是你。&rdo;他说：&ldo;你不受影响。很纯粹。你一点也没变。你老公不是你想的那样，没错。但这件事并不会改变你的本质。&rdo;他伸手拉过她手指，握在自己掌心里。&ldo;你就是你。&rdo;

她抽回手，他的手就放在柜台上没动。她望向自己手上那两只戴在一起的戒指‐‐上方是单圆钻订婚戒，下面是嵌着五颗圆钻的铂金婚戒。她有次拿这两枚戒指去华特街的珠宝店清洁（这样一想，那间店也是布莱恩推荐的），老板是位老伯伯，看到戒指，吹了声口哨。

&ldo;有男人会送你这么贵重的宝石喔，&rdo;老伯边说边调整眼镜：&ldo;呼，他一定很爱你。&rdo;

她看着自己的手、那肌肤、那戒指，双手不禁抖了起来。她纳闷，自己生命中究竟有什么是真的。过去这三年，她先是匍匐前进，再一路往上爬，努力爬向精神正常的状态，努力让生活重回正轨，努力找回自我，在海啸般扑来的疑惧中，她蹒跚学步向前走。宛如盲女，在陌生的楼房中走过一条又一条通道，却根本不记得自己进过那栋楼。

是谁已经在那儿为她指路?是谁牵着她的手，轻声说：&ldo;相信我，相信我。&rdo;直到她终于把信任交给他?是谁同她一起步向阳光?

布莱恩。

布莱恩在所有人离去已久后，仍一直相信她。布莱恩把她拉出绝望的黑暗。

&ldo;这一切都是假的?&rdo;她听见这几个字脱口而出，看着泪落在大理石台面上、手上、戒指上，连自己也讶异。泪自她鼻梁两侧滚滚而下，滚落颧骨，滑到嘴角，烫得有点刺痛。

她想去拿面纸，迦勒却一把拉住她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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