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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1页）

&ldo;他有几个小孩，太太那边的。&rdo;麦罗对她说：&ldo;他认识艾伦的时候，艾伦已经有个儿子。麦蒂有个女儿。我不晓得他有没有正式收养这两个孩子。我不管怎么看，也看不出来他到底喜不喜欢这两个孩子，孩子们喜不喜欢他，也或者他们根本处不好?或者，是介于这两者之间吧。&rdo;他肩一耸，又去看那堆照片。&ldo;他很懂威士忌，有几年很迷摩托车，自己有几辆。有一阵子养了只狗，后来狗儿得了癌症，之后就没再养狗了。&rdo;

&ldo;他在这儿做了二十五年?&rdo;

&ldo;差不多。&rdo;

&ldo;除了做酒保，他有想做点别的事吗?&rdo;

麦罗别开视线，努力回想了一下。&ldo;他很迷摩托车那阵子，有提到一个家伙，说可以一起开个车行，帮人家修摩托车，搞不好还可以做客制改装。后来狗儿死了，他看了很多资料，想去念兽医学校，只是后来都没成。&rdo;他耸耸肩。&ldo;就算他还有过什么梦想，也都放一边去了吧。&rdo;

&ldo;那他后来为什么不做了?&rdo;

&ldo;八成是不想听朗尼使唤吧。从小看着长大的人，现在叫他做这做那，很难接受啊。也可能是每天通勤太累了，他住艾克顿，两边跑，路上一年比一年塞。&rdo;

从麦罗看她的眼神，她明白对方在估量她，想得出自己的结论。&ldo;你穿的是好衣服，应该过得不坏喔。&rdo;

她点头。

&ldo;他没什么钱，你知道吗?几个前妻分一分，他手上没什么了。&rdo;

她又点点头。

&ldo;葛雷森。&rdo;

心上的两只小手又出现了，只是这回，小手冰冷地抚过她的心，力道却比耳语还轻。

&ldo;李蓝大卫葛雷森。&rdo;麦罗说：&ldo;就是这男人的全名。&rdo;

●

瑞秋和他的第二任妻子麦蒂，在艾克顿的某个小公园见了面。这是马里兰州一个仿佛任人弃置的小镇，山丘上不时可见空着的工厂与铸模厂，想必住在这儿的人，已无人记得这些厂房的全盛时期。

很难说麦蒂葛雷森是过重，还是臃肿。她在那堆照片中的大剌剌笑容，已换成一闪即逝的笑意。

&ldo;是我女儿小黛发现他的。他跪在沙发前面，可右手肘还是搭在沙发上。像是他要起来去倒酒，要不就是去尿尿，就在那时候发作了。他就一直那个姿势，至少一整天吧，搞不好还两天。小黛去他那边借钱，因为……唔，李喝酒的时候特别好说话。不过除此之外，他希望大家没事别烦他。他休假的时候，就喜欢喝点上好的威士忌、抽抽烟、看看古早的电视影集，绝对不看新的。他特别喜欢七、八〇年代的，《洋场私探》啦、《天龙特攻队》啦。喔，还有《迈阿密风云》。&rdo;坐在长凳上的她，讲到这儿微微侧过身来，有点激动。&ldo;噢，他好爱看《迈阿密风云》，不过是最前面那几季啦，你瞭吧?他老是说，桑尼娶了那个歌手以后，整出戏就坏掉了，越来越离谱。&rdo;她在皮包里摸弄一阵，拿出香烟点燃了，望着自己吐出的烟。&ldo;他喜欢那几部影集，因为那时候事情都还有个道理，你懂吗?整个世界也都讲道理。那时候真好，一切都还讲道理。&rdo;她环视空荡荡的公园。&ldo;不像现在。&rdo;

瑞秋很难想像自己这辈子之中，比七、八〇年代更没道理的二十年，或者整体来说，似乎更动荡、更冷漠的二十年。只是她觉得没必要和麦蒂葛雷森提这些。

&ldo;他这辈子有想要做什么吗?&rdo;瑞秋问。

&ldo;你指的是?&rdo;麦蒂握拳掩住咳嗽。

&ldo;像是想做个……嗯，不知道，有成就的人?&rdo;瑞秋话一出口，立时后悔自己的措辞。

&ldo;你是说像医生吗?&rdo;麦蒂双眼一动不动，表情既火大又不解，因为不解，火气更大。

&ldo;呃，我是指……&rdo;瑞秋结巴起来，努力露出和善的笑容。&ldo;除了酒保以外的职业。&rdo;

&ldo;当酒保有什么不好?&rdo;麦蒂把烟往面前的人行道上一扔，转过来对着瑞秋坐。瑞秋的笑窘迫至极，她的笑则冷若冰霜。&ldo;不，我是认真问的。二十多年来，大家去&lso;麦罗&rso;是因为他们都认识吧台的李。他们什么事都可以跟他说，他一点都不会批评你。这些人婚姻玩完啦、丢了饭碗啦、小孩不成材、嗑药啦，都会来找李。妈的这世界，什么烂事都给这些人碰上，但是他们可以坐在李面前，他会帮他们倒酒，好好听他们说话。&rdo;

瑞秋说：&ldo;他人好像很好。&rdo;

麦蒂嘴一撇，忽地向后一仰，活像看到蟑螂爬出自己面碗。&ldo;他人一点都不好，他当混帐的时候还比较多。到最后我根本没办法跟他一起生活。不过他是个很棒的酒保，很多人因为认识了他，日子比较好过。&rdo;

&ldo;我不是说当酒保不好。&rdo;

&ldo;可你就这个意思。&rdo;

&ldo;对不起。&rdo;

麦蒂哼了一声，有嘲弄也有惆怅。&ldo;&lso;他有没有想过，除了酒保之外，想当什么样的人?&rso;会问这种问题的，只有一种人。这种人想当什么就可以当什么。我们这些人呢，就只是美国人。&rdo;

我们这些人呢，就只是美国人。

瑞秋听得出这话里有种欠揍的自褒和假意的自谦。她已经可以想像自己在鸡尾酒会引用这句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但这笑声即使是想像中的，也让她自惭。毕竟她有罪，罪在成功，因为她出身就是比较好，就是有别人享受不到的权利。对她来说，&ldo;希望&rdo;是理所当然，&ldo;机会&rdo;原本就该有，她从不曾担心自己会在无数未受关注的脸孔、无人觉察的声音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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