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不错……&rdo;有些衰弱地,明镜大师点点头,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眼睛中有些悲悯,&ldo;靖姑娘冥星照命,凡与她的星宿轨道交错者、必当陨落!&rdo;
――――――――在神殿前波光泠泠的圣湖边,白衣祭司叹了口气,俯下身将手浸入水中‐‐虽然是夏日、又是在南疆,月宫里的圣湖却依然冰冷刺骨‐‐那是因为这里汇集了天地至阴之气。
拜月教一百多年称雄南疆,用术法杀人无数。而这个圣湖,则是开教以来便设下的、拘禁死灵的地方。湖底沉积了无数的死灵和怨魂,而施了咒术的湖水成了魂魄们无形的禁锢,让它们不至于四散逃逸。这些灵魂被拘禁在湖底,无法进入轮回也无法消灭,只能静候着拜月教术士的差遣。
迦若将手探入水中,随即放开。
一缕无形的魂魄从他手心离开,潜入水中。带回的鬼降游离入水。
迦若迅速将手从水中拿开‐‐即使这样,短短的刹那,他还是感觉到湖中游荡的恶灵闻到了他的气息、迅速从水下聚集了过来,想噬咬他的手指。
圣湖汇集的力量是如此强大阴毒,即使历代的拜月教祭司,都不敢太靠近这片湖水。那里沉睡着太多的死灵,凝聚的怨气几乎能让最强的术士窒息‐‐
然而,这便是拜月教力量的最终源泉。
世世代代,每一位祭司,都在做法时不得不驭使和呼唤湖中恶灵的力量。
即使号称一百年来最强大的、唯一集教主与祭司身份于一体的前代教主华莲,也无法不倚仗圣湖阴灵的力量。
&ldo;那些湖底的恶灵这样厉害么?&rdo;看见祭司迅速从水中抽出手指,细细凝视指间有无被噬咬得痕迹,站在神殿台阶上的拜月教主有些诧异,&ldo;连你都不敢触碰它们?&rdo;
迦若没有回答,只是站直了身子,在湖边静静凝视着看似一片平静的湖水,眉目之间有些肃然。这是沉积了上百年的阴邪和怨气,如果一旦逃逸就完全不受控制……直至今日,拜月教仍每年需要进行血祭,才能压制湖中凶残无比的恶灵。
&ldo;迦若,你有无想过、如果有一日这神殿中的月轮被转动,如果圣湖底下的闸门被打开、湖水被放干的话,那么又是如何的景象哪?&rdo;有些感喟的,拜月教主纤长的玉指抚摩着供奉在神殿上的圣物,喃喃道。
&ldo;别碰!&rdo;仿佛触电般地,白衣祭司一掠而来,一把将她的手打到一边。
&ldo;迦若你‐‐&rdo;吓了一跳,明河捧着手怔怔的看他‐‐这个深沉莫测的拜月教守护神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恐惧的表情!
&ldo;别碰它……你疯了么?天心月轮,千万碰不得。&rdo;重新将帷幔拉下,迦若的脸色苍白的可怕,他抓住帷幔的手微微颤抖‐‐
拜月教的至高神殿里,供奉着这个月轮。传说中,在灵鹫山上创立拜月教时,开山祖师同时建立神殿、挖掘了圣湖。月轮下连着圣湖的水闸,一旦打开,可以将湖水泄入地底。
然而,一百多年了,从来没有哪一任教主或者祭司,胆敢转动这个月轮。
因为一旦月轮转动,湖水泄入地底后,那些湖中囚禁的恶灵便会被放出,四散逃逸进入阳世!那可怕的阴邪力量如果一旦失去控制,那后果……一想起这个,即使拜月教的大祭司,都不由不寒而栗。
&ldo;碰不得?怎么碰不得!&rdo;拜月教主冷笑了起来,娇弱的眼睛里却有决绝冷厉的光芒,一把扯开了帷幕,指着那个月轮冷冷道,&ldo;如果听雪楼……如果听雪楼真的攻进来了、如果萧忆情真的敢灭了拜月教,那么我就转动月轮,把湖中的恶灵全放出来!&rdo;
&ldo;‐‐最多拼着玉石俱焚罢了!…哈哈。&rdo;
她冷笑,笑意中有疯狂不顾一切的意味,连着颊上那弯金粉画的月牙儿都冷了。话音未落,白衣祭司上来,一把恶狠狠的拉开了她:&ldo;你疯了么?绝对不可以转动月轮!&rdo;
&ldo;是,我可以不打开水闸‐‐如果你能够保住月宫的话!&rdo;拜月教主静静凝视着迦若,一字一字缓缓道,&ldo;如果你有更好的方法的话。……迦若,我也不想死。&rdo;
―――――扶着受伤的明镜大师回到木楼,天色已经是薄暮。知道今日受了挫败师傅心情不好,弱水和烨火都不敢多话,只是默默掌灯。坐下来才一会儿,便有听雪楼子弟前来送饭。
看着那个不过十多岁的年轻弟子手脚麻利的布菜,张真人思虑了一下,问:&ldo;萧楼主在么?&rdo;那个听雪楼的小弟子头也不抬,回答:&ldo;楼主吃过晚饭,便出去了。&rdo;
&ldo;哦……&rdo;张真人点点头,看看一边的明镜大师,继续问,&ldo;那么,靖姑娘可在?贫道和明镜大师,有事同靖姑娘商量。&rdo;
&ldo;靖姑娘也不在。&rdo;小弟子回答着,忽然忍不住微微笑了笑。
&ldo;哦?靖姑娘去哪里了?&rdo;有些奇怪的,张真人问。
小弟子抬起头来,将手中的饭菜布好,将手在布巾上揩了一揩,笑嘻嘻的回答:&ldo;靖姑娘么,自然是和楼主一起出去了。&rdo;
等的他退出去,张真人摸着胡子叹息了一声,过去问在榻上打坐的明镜大师:&ldo;大师,下来用些斋饭可好?&rdo;
明镜大师须发花白的脸上都是憔悴之色,半晌没有回答,忽然睁开眼睛,问:&ldo;今天是什么日子?好重的阴气!&rdo;
&ldo;今日是七月十五。&rdo;弱水伶俐,在一边脆生生答了一句。
听了弟子的回答,张真人也是一怔,脸色不觉变了变:
七月十五。原来,今天竟已是盂兰盆节,众鬼的节日。
&ldo;我不知道苗疆竟然也过盂兰盆节。&rdo;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站在河流边,看着水面上星星点点漂浮的灯光,白衣男子叹息了一声。
旁边绯衣女子没有回答,只是默默俯下身去,将手中一盏素白的莲花灯放入水中,轻轻一推,看着它顺水流下。她站起身,微微闭目,合十默念,神色静穆。
萧忆情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薄暮中临风祈祷的绯衣女子‐‐这一个瞬间,她眉目间的神色是如此安宁淡远,完全不同于平日里那种清冷孤傲。
河的上游有不少人在水边烧纸、施放河灯,到处都是喃喃念经祈祷的声音,有苗人也有汉人,那些声音传入风里散开来,有一种奇异的氤氲的感觉,让人听了有些安定到神思驰然。河面上漂浮着千百盏河灯,映得水面一片晶莹,宛如琉璃世界。
他知道,她是为了在南疆死去的父亲祈祷。
这么些年来,虽然阿靖一直都怨恨父亲在她那么小的时候就自刎,扔下她一个人在江湖间。但是看得出,她内心依然是怀念着那个死去十多年的父亲的‐‐那个曾令天下武林闻之变色的邪道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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