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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1页）

阿靖接了，拭着脸颊边的血迹。擦着擦着，忽然把脸埋在布巾中不动。青茗暗自叹息了一声，也不多说什么，交代了丫鬟几句，便走了。

月光如水，她推窗看时，却听到了箫音。

是一曲《金缕衣》。

泠泠彻彻，竟似天上传来。

&ldo;这里是风口上，公子看来是真的不将自己身子当一回事了。&rdo;她走了过去，来到园子里，看见边上摆的一瓮新开封的酒，变了脸色，对那个倚栏吹萧的白衣公子道。

萧忆情回头，淡淡一笑，将手里的竹箫放了，道：&ldo;如此月光，薛姑娘可愿对弈一盘?&rdo;

他的笑容里有些寂寞萧瑟的意味，让青茗心底里一阵难过。便坐了，摆开棋局。

&ldo;日间，靖姑娘说话实在是有些过了。&rdo;她拈起棋子，沉吟许久，才道，&ldo;我不是甚么江湖人，自不必看你们脸色，由我直说‐‐公子若和她如此下去，只怕身子会一日差似一日。&rdo;

萧忆情蓦地抬头，看她，脸色有些奇怪。许久才淡淡道：&ldo;她自是这样，我也惯了……&rdo;

说起她，他的脸色就不再平静，用竹箫轻轻敲着阑干，忽然顺着方才曲子的调继续低吟：&ldo;……共君此夜须沉醉，且由它、蛾眉谣诼，古今同嫉。身世悠悠何足问，冷笑置之而已!……&rdo;

&ldo;公子不似江湖人。&rdo;青茗的手停在半空，竟不知如何放那枚棋子，&ldo;吹箫也好，下棋也好，靖姑娘都是不会的罢……平日如何不寂寞?青茗斗胆，邀公子回长安寒舍养病，如何?&rdo;

她慢慢的抬头看他，眼睛里有强自压抑的光芒。

&ldo;不似江湖人?&rdo;萧忆情忽然笑了笑，那月光映着他的脸，竟然有些苍凉的意味，&ldo;姑娘出身官宦人家，又怎知如何才是江湖……&rdo;

&ldo;能有姑娘这样的朋友，我很高兴‐‐吹萧，下棋……那自然都是好的。阿靖自小流落，不懂这些。&rdo;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仿佛上面有什么东西，然后抬头，对青茗到：&ldo;可我这手上有多少血，姑娘未必知道‐‐但是阿靖却懂。&rdo;

青茗的脸色渐渐苍白，啪的一声，棋子掉落在枰上。

&ldo;这盘棋不必下了……我输了。&rdo;她忽然伸手，拂乱了棋盘，低头道，眼睛里的光盈盈的，细细将棋子分出，分着分着，又忙忙的将几粒杂进黑子中的白棋拣出，陡然间，她的手不动了，低着头，肩膀轻轻抽搐起来。

&ldo;眼看的这病是没法治了……不敢再耽误薛姑娘的时日。&rdo;明知她哭的原因，听雪楼主却淡淡的下了逐客令，那样漠然的口吻，和他平日口气大不一样。

&ldo;如果我说，你的病是有法子好的，只要你随我去了长安‐‐你肯不肯?&rdo;青茗好容易平定了哽咽，忽地抬头，看着他苍白清俊的脸，幽幽问，&ldo;你肯不肯随我去薛家?&rdo;

他不答，沉默良久，忽然转身离去。

青茗哭倒在花间。

如此的人中之龙，却是注定了不能长命的。

她想，见过了他这样的人，以后怕是任何男子也无法入她的眼了。

长亭里，送别的人中竟然没有他。青茗心思便有些不定，抬眼看旁边的靖姑娘，却是一贯的冷淡，也不像知道什么的样子。

&ldo;告辞了，各位。&rdo;也无甚话说，喝了几杯茶，和几个熟识一些的人说了些场面上的话，青茗接了诊金，起身告辞。阿靖笑笑，起来相送。

到了院门口，青茗忍不住回头，看向白楼。那里，在一片苍茫的青翠中，楼的影子有些孤寂。

&ldo;如果楼主能活得长久，必会求姑娘留下来。&rdo;

陡然间，耳边阿靖的声音淡淡响起，冷不丁的让青茗吓了一跳，怔怔说不出话来，只听她说道：&ldo;他平日从没甚么人可以说话‐‐姑娘来的这几日，楼主却实过的快活了些。&rdo;

绯衣女子也和她一起立住身，看着白楼，目光淡淡的，却依稀蕴育深情。

&ldo;靖姑娘是江湖儿女，比不得青茗无能。&rdo;她叹了口气，心里却震了一下，&ldo;我和楼主，不过是闲来谈心下棋的朋友罢了。&rdo;

&ldo;你可知，在之前，楼主还从未和人这样聊过天……&rdo;阿靖看向她，目光变幻着，青茗不知道她是否看见了自己的心虚，却听的她微微一笑，道：&ldo;你来了真好‐‐只可惜你是好人家的女儿，比不得我们这些江湖人，断断是不能耽误你的……&rdo;

青茗看着她，奇怪为什么她今日又和以往不一样起来，却已经到了门口。

于是，只好上车，告辞。

&ldo;请转告公子，说‐‐&rdo;在帘子放下来之前，青茗迟疑了一下，终于低头，对外边的阿靖道，&ldo;说我昨日的话，都只是玩笑罢了，请他别放在心上。&rdo;

阿靖笑笑，也不问，只点头道：&ldo;好。&rdo;

车把势吆喝一声，马车缓缓起步，待得走出几丈，青茗只觉心里堵得慌，忍不住把帘子一揭，探出头来对阿靖道：&ldo;回去告诉萧楼主，他的病或许有法子!等到来年秋天，我研透了医书，再过来看看……&rdo;

远处的绯衣女子微微笑了，那笑容竟然如同阳光般耀眼。

&ldo;好，到时候，还请姑娘回来和楼主继续吹箫下棋。&rdo;她扬了扬手，便回去了。

那样的一个女子，宛如枝头上开着的红蔷薇花，即使花里面有晶莹的雨水，也是拿着重重的荆棘来围着了，不让任何人看见，那样骄傲的孤独的在荒野里开饭着。

青茗看着她，忽然想：或许，的确只有她才配得上跟了那人一生。

人中龙凤。

以前无意中也听那些熟知所谓&ldo;江湖&rdo;的人说了，可待得看见他们两个的时候，却知道，原来，无论是龙，还是凤，都只是普通人而已。

而且，他们都是有病的，病在心里，病的连她也束手无策。

&ldo;萧楼主和靖姑娘，半年就双双过世了，你竟不知?&rdo;

埋头进了书堆一看便是一年，不管外面天翻地覆。终有一日，她关了神农阁的门，欢欢喜喜的抱着药方从里面出来，吩咐府里的人准备车马去洛阳听雪楼，却听得父亲在一边讶然道。

哗!……她呆站在那里，手里的医书便滑落了满地。右手尚自紧握着，那里面，是她呕心沥血配出来的药方，为的，就是治好那个人缠身的恶疾。

然而……如今，竟甚么都不需要了?

&ldo;怎么……怎么死的?&rdo;她声音颤颤的，失神的望着外面一片一片黄起来的秋叶，问。

父亲从药铺的柜台后面抬头看她，见了女儿这等神色，心里明白了一些，便叹了口气，道：&ldo;听雪楼倒没有对外面说什么‐‐听人说，似乎是起的内乱罢。就那一日之间，萧公子和靖姑娘就同时去世了，现在的新楼主据说是萧公子死前立的，姓石，才十五岁的一个女娃子。&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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