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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二月男方迎娶，途中经过崂山，不幸遭遇当地横行肆虐已久的山匪&ldo;九匹狼&rdo;。未婚夫被杀，家丁或死或伤，匪首苍狼见其美，掠回山寨，逼娶为压寨夫人。

谢小姐从容对答：&ldo;丈夫先丧，请容妾身以酒祭之，再奉新人不迟。&rdo;

匪首喜其诺，立刻备办了祭品酒水，送至帐外。

小姐一身素衣，脂粉钗环尽去，唯留碧玉簪挽发。容光绝美，气质高华，顾影徘徊，悚动左右，而终令人不敢生出强力逼迫之心。匪首苍狼惊为天人，对左右言道：&ldo;早听说大户人家小姐不同一般婆娘，今日可总算见着怎生个不一样法了。&rdo;

谢小姐对坟哀泣方毕，听此言，忽然微微笑而答：&ldo;冰雪节操，今使君知之‐‐&rdo;

后退，拔碧玉簪，用力刺入咽喉。血出如瀑，气乃绝。

众匪惊动上前，自其袖中寻得白绫一幅，上有血书数行，曰：&ldo;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rdo;

自此，方知遇袭之时，其死心便已决。苍狼惋惜良久，复大怒，尽杀所掳掠之人，并掘其夫之坟，戮尸泻忿。扣谢冰月遗体，向谢家索要赎金十万。

讯息传来，洛阳轰动。

士林中，谁个不称羡孩子的父亲教女有方，门第生辉?由一些德高望重老者牵头，向朝廷礼部上了奏章，尽叙谢家女子之贞烈。朝廷下旨，令地方筹措建碑立坊、以嘉其志，其父教女有方，重新起用，拜礼部尚书。

数日，赎金交后，棺木返回洛阳。

棺到之日，全城出街相迎，更有妇孺沿路供香花蜡烛，献于烈女。

谢阁老不顾污秽，开棺抚尸而泣，恸曰：&ldo;有女如此，老夫何恨!&rdo;

周围百姓纷纷叹息，却不曾留意阁老的脸色瞬间有变，然后收泪，盖棺，神色复杂地匆匆催促府中仆人：&ldo;快将小姐的灵柩运回府上，准备明天下葬!&rdo;

才停棺一天，谢家就决定下葬了，多多少少让人有些意外‐‐按理说，出了这么光宗耀祖的事情，是该多停一些时日，好让人来吊唁的。

然，殡还是出了。大葬，风光无比，一时洛阳城里又是人山人海。

&ldo;是谢家的小姐死了?……&rdo;朱雀大道边的高楼上，一位白衣公子看着底下的送葬队伍，微喟，&ldo;崂山那九匹狼，也实在让人看着碍眼的很‐‐什么时候，是该清扫一下了……&rdo;

&ldo;那个小姐，我还有些印象……倒和平常闺秀很有些不一样。&rdo;旁边的绯衣女子回答。

&ldo;你看‐‐&rdo;绯衣女子身子忽然一震，轻推他，&ldo;棺木底下!&rdo;

白衣公子随她所指望去，看向送葬队伍中那口上好楠木棺材的底部，脸色蓦然也是一变!

血!有鲜红的血从棺木的缝隙里流出!

两个人同时从高楼上掠下，在围观人的惊呼中落到了殡仪队中，推开众人，来到棺前。

绯衣女子伸手从棺上沾了一滴血，放在鼻下闻了闻，对白衣男子点头：&ldo;不错，果然是活血!&rdo;

&ldo;里面有动静。&rdo;萧忆情俯身细细听了听，也道，&ldo;好象还有心跳。&rdo;

&ldo;你们干什么‐‐来人，快……&rdo;谢阁老不知为何意外慌乱地挤了过来，厉声叱着，却在看见来人的面貌后软了下来‐‐&ldo;萧、萧公子……?&rdo;

洛阳城里的每一个人，看见这个病弱的年轻人莫不敬畏三分，连大名鼎鼎的阁老也不例外。

&ldo;开棺!&rdo;绯衣女子用毫无商量余地的口吻吩咐，&ldo;你女儿还活着!快开棺!&rdo;

众人哗然，好事者更是把街中心挤了个水泄不通‐‐&ldo;靖姑娘哪里的话……冰月她死了都好几天了，可不要说笑。&rdo;谢阁老一边勉强地笑笑，一边用袖子不停地抹去额头流下的汗水，&ldo;老夫昨天还开棺看过小女的尸身，没错的，已经、已经是舍身成贞了……&rdo;说着，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ldo;是吗?……原来你是故意的!&rdo;阿靖冷冷地看着他：这个一方的大儒名士，嘴角忽然有冷酷的笑意‐‐&ldo;你是有意要活埋女儿吗?!&rdo;

她蓦然挥剑反手平削，楠木的棺盖在绯光中直飞了出去!

&ldo;哇!鬼啊!&rdo;

棺盖一掀开，只见一双手无力地向上伸在那里，指尖露出棺沿少许‐‐可想见，在盖子尚未掀开之时，那娇柔无力的手曾怎样一直努力地试图推开棺盖。

&ldo;诈尸……诈尸了!&rdo;谢梨洲脸色苍白，第一个颤声喊了起来。登时街上的闲汉发了一声喊，齐齐散了开去。谢阁老顾不得女儿，也拔腿便走‐‐&ldo;给我站住!&rdo;阿靖厉声喝止，众人一惊，不由停步。绯衣女子俯身下去，抱起了棺中人。

&ldo;哎呀!&rdo;众人又是一惊，只见谢家小姐脸色惨白，喉中插着一支碧玉簪，可眼睛却是开着的，直直地看着对面的父亲，眼角有泪水缓缓流下。

&ldo;玉儿……&rdo;谢阁老怔怔地看着活过来的女儿，半晌说不出话。

谢冰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然而抬手虚弱地抚着咽喉上的簪子，喉咙里只有微弱的咳咳声。玉簪伤口附近，有鲜血从凝固的血痂裂缝里渗出，流到棺底上。

……谢家的小姐还活着。

一样的闺房，一样的仆人，然，所有人看她的眼光都不再相同‐‐你要是死了该多好。

她仿佛从周围人叹息般的目光里，看到了他们心底的惋惜。

父亲再也没有来看过她，但是她能想到父亲心里的话‐‐你干脆就死了该多好……那才不枉了为父十五年来对你的调教‐‐为什么你活着呢?如果你活着，那烈女的光环就会黯然不少，为父的宦途又要添不少波折啊。

虽然在抚尸恸哭时候，就意外地发现你还有一丝气，但是为父还是决定成全你的三贞九烈‐‐你的丈夫已经死了，你一个少艾的寡妇，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呢?

偏偏那个孤僻的舒靖容要来管闲事……唉，要是你真的死了该多好啊……

……

&ldo;当时我明明是尽了全力想刺死自己的呀!&rdo;她想分辨，然，不能说出话来。

碧玉簪已经被取了出来，喉咙上包扎着厚厚的纱布，医生说：可能是一辈子都无法出声了。她成了一个哑女了，而且是一个曾被强盗掳掠的丧夫寡妇。

为什么她以白璧之身归来，但所有人都盼望她死!或许，自己活着真的是个错误吧?

昏暗的闺房里，她挣扎着起身，坐到铜镜前，用银梳细细地梳理着漆黑的长发，然后，更仔细地化妆‐‐一切停当以后，颤抖的手指拿起了妆台上的碧玉簪。

忽然，她的手被人从后面扣住，她意外地转过头，就看见那个曾将自己从棺中抱出的绯衣女子‐‐带着冰冷而又充满叹息的目光，看着她。

她无声地痛哭起来，缠着绷带的咽喉里发出了轻轻的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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