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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ldo;君家诚易知，易知复难忘。黄金为君门，白玉为君堂……&rdo;左右两旁讴者续着唱道。

完颜猛手中酒樽一顿，碧眼掠过了抹莫可奈何的好笑。

&ldo;相逢行&rdo;暗讽的便是王公贵族豪富人家，黄金做屋，狎妓饮酒，婢妾成群的奢糜情景……这小儿啊，还真是丝毫不放过任何消遣促狭他的机会。

可为何他明明心知她存意打趣嘲弄自己，却半点也不生恼怒，反而觉得他的小儿果然生性胆大聪慧，怎么看怎么可人爱呢？

他笑吟吟地望着台上，手上酒樽又往嘴边送。

&ldo;入门时左顾，但见双鸳鸯。鸳鸯七十二，罗列自成行。音声何嚓嚓，鹤鸣东西厢。&rdo;她越唱越欢快得意，说不尽地眉飞色舞，在两名讴者附声唱和中，嗓音越发婉转嘹亮。&ldo;大妇织绮罗，中妇织流黄。小妇无所为，挟瑟上高堂。丈人且安坐，调丝方未央……鸳鸯生缱绻，锦绣堆绮房，左右复左右，缭乱袖底香，日日享富贵，夜夜做新郎……&rdo;

&ldo;噗！&rdo;完颜猛霎时呛喷了满口酒水，&ldo;咳咳咳咳……&rdo;

&ldo;侯爷！&rdo;

&ldo;爷！&rdo;

&ldo;大胆！&rdo;

就在完颜猛被酒水呛咳得说不出话来的当儿，乱成一团的姬妾们又是急忙送上锦帕，又忙呼婢唤奴传太医，连安管家和红枣都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前些时日最受宠爱的汝姬已然自命当家主妇之姿，威风凛凛地娇声喝斥。

&ldo;好你个下贱不堪的戏子，居然敢在朗朗皓月、堂堂侯府中唱出这等淫词艳曲，暗讽我家侯爷，还害得侯爷贵体受创尊严扫地，来人，给本姬把人拿下问罪，重打五十大杖，一个都不许走漏了！&rdo;

安管家心道不好，红枣则是同情地睨了汝姬一眼，垂幕后的风霞光心惊胆战，风珠衣却是俏脸一沉。

芭蕉你个萝卜丁！

还贵体受创尊严扫地，要不要连肾水有亏、耗损过度都扣在她头上好了？呸！&ldo;你们还愣什么神？快给本姬上去抓人哪！&rdo;汝姬怒道。

幕后的风霞光一脸无奈，已经决定若是今晚此劫得以逃脱的话，定要速至三清祖师观里敬三牲烧高香驱霉运。

&ldo;谁敢？&rdo;风珠衣向来是个脾气躁的，闻言袅袅婷婷而起，眉眼凌厉美丽夺人，偏嘴角扬起的弧度又是那般娇甜软糯，在场的姬妾看得牙痒痒，护卫奴仆们则是心都快软成一滩水了。

汝姬目光暴怒。

风珠衣浅浅一笑。&ldo;谁敢无视定国侯大人的颜面，擅自在他&ldo;老人家&rdo;亲口召请的堂会上作乱抓人？这话要传出去，损的恐不是&ldo;绮流年&rdo;的名誉，而是定国侯府亮闪闪的金字招牌呢！&rdo;

&ldo;你！&rdo;汝姬气得险些眼歪嘴斜。

&ldo;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rdo;安管家和红枣及一干护卫奴仆皆点头如捣蒜，也没顾得听清楚人家小姑子话里说的是什么，光是一口好嗓子就叫人酥软得心服口服了。

而早已缓过一口气来的完颜猛则是兴味浓厚、意味深长地直勾勾盯着台上小儿这惯是伶牙倒齿、勾人可人意儿的小妖精呀……

如果风珠衣知道完颜猛对自己笑得恁般温柔风骚，心中暗唤她的是这一声肉麻透骨的&ldo;昵称&rdo;，肯定手上的琴就当头砸过来了。

不过她明媚的眸光一瞥，哪里看不出完颜侯爷的&ldo;贵体&rdo;已经无恙了？

&ldo;侯爷大人，今晚这出&ldo;姬妾发火，殃及池鱼&rdo;的戏码可还好看？&rdo;她巧笑倩兮，眸底却连一丝笑意也无。

完颜猛心一突‐‐要糟，玩过火了，小儿真恼了。

&ldo;还请爷听妾身一言。&rdo;汝姬能艳冠侯府后院一众美妾，成为完颜猛前些时日召唤最多的爱宠，自然有她一番手段，见情况苗头不对劲，立时又换过另外一款风情，楚楚可怜地叹道&ldo;侯爷，您平时最是礼贤下士的，还特地以重金礼聘这&ldo;绮流年&rdo;过府唱堂会，可万万没想到，这讴者却借大曲明褒暗眨予您。汝姬虽是咱们府中小小一名姬妾，也不能眼睁睁瞧着您受辱而忍气吞声不敢言，这才一时冲动忘了自己的身分，还请侯爷恕罪。&rdo;&ldo;哟！&rdo;风珠衣眉儿挑得更高，倒是对这汝姬有几分另眼相看了。&ldo;还行啊！&rdo;

看来定国侯府美人如花，还兼卧虎藏龙，什么样的人才都有，倒是她小看人家了。

也不知往后她搜罗的面首会不会也像这些姬妾那般，为了她这个&ldo;主子&rdo;而争风喝醋、争相讨好……光想象那个美妙的画面，就不由得教人满心欢喜好生振奋呀！

完颜猛素来是个怜香惜玉的，尤其在不伤大雅、无损厉害的情况下，他多半是笑吟吟地看着姬妾们娇滴滴的争风，极少介入其中分个是非输赢。可是这回不知怎的，明明知道&ldo;他家小儿&rdo;也不是个好吃的果子，连自己都常被她噎得一口气吐不出也咽不下，小小汝姬的心术恐怕在她面前还不值一提，可他就是莫名地感到阵阵心慌心虚起来。

小儿该不会以为他今日故意叫&ldo;绮流年&rdo;的堂会，就是为了戏弄于她的吧？

&ldo;莫胡说！&rdo;他浓眉一拧，脸色有些不好看了。&ldo;珠衣大家乃是今晚我侯府贵客，非是侯府后院那些……呃，姊姊妹妹，可随意由得汝等诬言诋毁，还不速速向人家赔罪？&rdo;大汝姬虽然猛一听有些不快，可再转念想，自家侯爷这不是立马就分出了亲疏远近吗？台上这戏子可是&ldo;外人&rdo;，而她汝姬才是他的&ldo;内人&rdo;呢！

一想，汝姬登时就乐了，心甘情愿地屈身下拜，莺声坜坜地赔罪道&ldo;是汝姬失礼了，还请珠衣大家莫怪。&rdo;

好，他府中的姬妾在大面儿上果然还是懂事的。

完颜猛满意地微笑，颇为欣慰地点点头，随即转而笑视风珠衣。&ldo;小儿，汝姬已经道歉了。&rdo;

‐‐所以呢？

风珠衣似笑非笑，璀灿猫样的眸儿打量了众人一圈，尤其是心愿得逞的汝姬，还有碧眼深邃、若有所待的完颜猛……

&ldo;小儿。&rdo;他催促道。

‐‐这又是唱哪出呢，侯爷大人？

是您的姬妾虽然骂爽了，可都不惜屈节，纡尊降贵同个小小戏子赔礼了，这个戏子还不快快捡着了面子就赶紧下台，莫不是还想闹得大家都不好看，让你这侯爷没脸了？

&ldo;好说好说，倒是阿衣学艺不精，今晚扫了侯爷和&ldo;列位夫人&rdo;的好兴致，阿衣在此领着&ldo;绮流年&rdo;全班向贵人们赔礼了。&rdo;风珠衣款款行礼，再起身后笑意不绝，但眼底深处已有一抹潜藏的冷意。

可不都是一群&ldo;高高在上，恣意弄人&rdo;的贵人吗？

……原来，他也不例外。

三清祖师观里，香烟缭绕。

&ldo;小施主，今儿怎么这么安分哪？&rdo;玄极道长拎着两迭小道童们新捣弄出来的热腾腾粟米糕，塞了一迭子给她。&ldo;来，尝尝，这可比你上回糊弄贫道的&ldo;桃花红蛋&rdo;好吃又有诚意多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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