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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页）

终我一生都不曾感到如此绝对的孤独之感。

我们周遭的建筑全都扭曲变形，外观与轮廓在长时间的风雨摧残下早已失去原貌。没有一扇窗之中还有玻璃，没有一个门框之中还有铁门，这些东西通通化身为黑暗的空洞，仿佛是房子上的五宫，又像是深不见底的伤口。眼看曾经盛极一时的城市沦落到这种地步，我的心中不禁涌出一丝悲伤。数百年来的建设与扩张，数不清的人们在此生老病死，到最后就只剩下这幅景象。我慢慢地向前跨步，脚下扬起多年的积尘。乔安娜喉头发出一下紧张的声响，缓缓跟着我前进。

气温很冷，冷到令人四肢僵硬、皮肤剌痛，似乎地表的所有热能全然消失。空气静止不动，一点风都没有。走在曾经繁华鼎盛，如今冷清至极的街道之上，我们的脚步声听起来格外清晰。我们在发抖，并非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我们根本不属于这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地方。建筑物的阴影在远方的地平在线打出它们从前的轮廓，如此苍凉的景象彻底表达出这个城市的死亡。

&ldo;这里是什么地方?&rdo;乔安娜终于问了。她握着打火机的手如今不再发抖，但是她的声音依然抖得厉害。我不怪她。

&ldo;不是……什么地方，&rdo;我说。&ldo;是什么时候。这是未来。从外观看来，应该是很久之后的未来。城市毁灭，文明消失。伦敦与夜城的故事还没写到尽头，但是书本却被人强行阖上，而且是狠狠地阖上。我们跌进了一道时间裂缝。那是一个封闭空间，其内的时间在过去与未来之间跳跃，永远不停地变换。我上次来的时候这里可没有时间裂缝呀。时间裂缝通常都有清楚标示，任何拥有两个脑细胞以上的人都知道要避开它们。因为它们太过无常，没人知道它们的运作原理，甚至无法了解其形成原因。它们总是突然出现，然后带着任何不小心困在里面的可怜虫一同消失。&rdo;

&ldo;你是说我们被困在这里了?&rdo;

&ldo;那也未必。我可以用天赋找出出路。时间裂缝的物理区域不会太大，只要我能找到边界并且加以突破……&rdo;

&ldo;不会太大!&rdo;乔安娜心里一急，大声说道。&ldo;这里一望无际!就算走几个礼拜都走不出去!&rdo;

&ldo;事物不该只局限在表象。你应该已经懂了才对。&rdo;我冷静地说着，尽量让语调中充满智慧与肯定，让她听不出来我只是在瞎猜。&ldo;身在时间裂缝的人可以看见整个世界，然而裂缝实际影响的区域却十分狭小。只要在边界打开一道口，我们就能够重回原来的时间。如果没出什么差错的话，边界离这里只有半个小时的路程，慢慢走就行了。&rdo;

&ldo;差错?&rdo;乔安娜一听就道。&ldo;还能出什么差错?这里只有我们而已。这是遥远的未来，所有人都死光了。你感觉不出来吗?伦敦的光芒已经消失殆尽……&rdo;

&ldo;世上没有永恒的东西。&rdo;我说。&ldo;所有事物都会在时间里走到尽头，即使是夜城也不例外。千百年后，不管多伟大的建设、多不朽的功绩，都将凋零消逝。&rdo;

&ldo;说不定终于有人投下核弹?&rdo;

&ldo;不。核弹的威力尚不足以毁灭夜城。不管是什么造成此地毁灭……威力肯定比核弹强大无数倍。&rdo;

&ldo;我从未想见如此死气沉沉的伦敦。&rdo;乔安娜小声道。&ldo;伦敦应该充满活力，应该永垂不朽。从古至今人们花了无数心力建设伦敦、经营伦敦。我一直认为即使到了人类死绝的那天，伦敦依然会屹立不摇。看来我错了。我们全都错了。&rdo;

&ldo;或许人类只是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去建立新的伦敦。&rdo;我说。&ldo;只要世上还有人类存在，就一定会有夜城这类地方存在。&rdo;

&ldo;万一人类不再存在了呢?天知道此刻是多久之后的未来?数百年?数千年?看看四周!这个世界死了!全部都死了!万物不复存在!就连我们也早就死了!&rdo;她突然全身颤抖，然后满脸怨怼向我瞪来，仿佛一切都是我的错。&ldo;跟你有关的事情总是这么复杂，是不是?时间裂痕……这种东西在夜城算很普遍吗?&rdo;

&ldo;这……&rdo;我想了想。&ldo;也不算不普遍。&rdo;

&ldo;我就知道。&rdo;乔安娜说。&ldo;在夜城就连时间都不能信任。&rdo;

这话没什么好反驳的，于是我继续观察四周。数千年?这些建筑看来的确荒废许久，但也还没久到那种地步。&ldo;人们都去哪了?因为城市毁灭而离开?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究竟搬到哪去了?&rdo;

&ldo;说不定迁徒到月球上去了。就像那首歌的歌词一样。&rdo;

我随着她的话抬头一看，登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因为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世界黑得如此可怕了。天上没有月亮!月亮不见了!远古以来一直高挂在夜城天空的浮夸明月已然消失，大部分的星星也都不在天上。巨大的天幕如今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点星光，有如忠心的守卫誓死捍卫着殒落的星空。不过说不定这些仅存的星星其实早已消失，只是因为距离地球太远，所以我们到现在还能看见许久之前留下的光芒……

怎么可能连星星都消失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ldo;我一直觉得夜城的月亮比较大是因为它比较近的关系。&rdo;我说道。&ldo;或许……月亮终于近到掉下来了。老天，这究竟是多久之后的未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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