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沉吟片刻,最后终于答应了,告罪一声便一人先离开了都堂。然而,马车到了家中,他却并未前去休息,而是在书房里坐等。果然,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一封信送了进来。那是一封极其简单的信,上头言简意赅地写着几行字,但中间却非常明了地描述了一个地点。来不及细想,他便立刻换了一身衣服,带上两个随从匆匆出了侧门。顺着街角七弯八绕,他很快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茶馆。这时候,原本伏案打盹的掌柜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动作迅速地把他迎进了一间雅室,然后又返身回来坐在门口柜台前迷瞪着眼似真似假地打瞌睡。“陈王殿下,如此煞费周章,究竟为了那般?”望着对面那个脸色青白的男子,高俅毫不讳言地问道。要不是参透了陈王的暗示,他怎会找借口匆匆赶到家中,又怎会跑到这里前来密会宗室?若非陈王为人一向令他敬重,他怎么也不会如今日这样莽撞。“今天官家和我说起了皇后的事。”赵佖坐在那里,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结,“虽然官家和皇后已经是多年夫妻,又已经是有恩无爱的局面,但是,这并不是说官家便能放任别人攀污皇后,所以,借着这次病着的机会,圣上可能会借机清查宫闱,这一点,高相你最好有所准备!”高俅闻言悚然动容,陈王赵佖的这句话分量颇重,敢于把这样的话捅出来,卖的人情可就非同小可,不是一两句话便能够糊弄过去的。他沉下心来细细一思量,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神已经是一片清明:“敢问陈王,你认为此番宫中惊变,究竟是何人主使?”“我的看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圣上会怎么看。重要的是,是不是有人借机想要一箭双雕!”锦绣帕内含玄机一箭双雕四个字从陈王口中说出来,顿时让高俅的心狠狠悸动了一下。大宋宗室向来是干拿俸禄不做事的,似赵佶当初还是端王的时候,不是闲来书画娱乐,便是日日在外头厮混,似这样的事情大宗正司根本不会前来管束。而陈王虽然在赵佶即位之后连下恩宠,毕竟那些都是虚名,国事根本不需要这位亲王操心。既然如此,这番话便有深重的文章藏在里面。陈王赵佖似乎没看到高俅的目光,自顾自地咳嗽了两声,脸上浮现出一丝病态的潮红。他的身体一向不好,今日这么来来回回一奔波,竟颇有些支撑不住的架势,最后还是从袖子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轻轻喝了一口翰林医官院特制的药酒方才缓过了气。“高相,宫中和朝中的事情,我不想管,但是,弄到圣上急怒攻心因而病倒,这我却不能不理。我大宋后宫虽然远比前朝历代消停,不过终究还是少不得倾诈两个字,我之前看着郑贵妃和王德妃还算礼敬皇后,原本以为是不会出这种事的,谁知仍免不了为小人算计。”说到这里,赵佖略微停顿了一下,思忖片刻才又接上了话头,“圣上如今用人不拘出身年纪,一律惟才是举,这原本是一桩好事,但是,重才不免疏德,如今的这些人,在德上头有欠缺的恐怕不在少数。高相你和蔡相固然能够彼此扶助,却难保他人如何想。”莫非陈王真的听到了什么风声,抑或是知道些什么?望着对面那个孱弱的亲王,高俅心中转过了千万个念头,最后起身深深一揖道:“如今情势复杂,陈王不吝提点,我感激不尽。”思来想去,他仍是放弃了直言相问的念头,要是赵佖真的知道得那么透彻,真的想把所有东西都倒出来,那就不必这样遮遮掩掩的。照此看来,赵佖多半是从赵佶的言语中探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者是从别的渠道有所收获。别了陈王回到府中,高俅只觉浑身酸痛,只吩咐了英娘几句之后便直接倒在了床上。这一觉从黄昏一直睡到了……”“怎么,阮兄似乎有事?”高俅敏锐地察觉到阮大猷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对劲,便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我交情匪浅,你有话不妨直说。”“宫中的事情,是有人构陷。”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高俅眼睛大亮,几乎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虽然自己也揣测过,陈王赵佖也暗示过,但是,那都是虚无缥缈没有半点证据的事。而阮大猷的这句话虽然简短,其中的意思却是异常肯定的。“阮兄,你可有切实的证据?”阮大猷见高俅没有半点疑问便直接问到了点子上,脸色骤然一变,,实话不瞒你说,我家中那个小子的毛病你也是知道的,我虽然狠狠教训了他几次,但只要过几日便会故态复萌。”他见高俅似乎有些不耐烦,便紧接着补充道,“前两日,他和几个狐朋狗友偶尔去了一家刚开张的妓馆,酒喝得半醉姑娘还没到,他那几个朋友就闹了起来,直冲到旁边一间包厢,谁知竟发现其中两人都是没胡子的。那几个人大醉之下就骂了对方两句,结果双方就打了起来,两边都有人挨了几记老拳。我家那小子最后看清楚了对方确实是宫中内侍,撕破他们衣服的时候还拿到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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