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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第1页）

凤鸢有点微醺上头，双颊酡红，眯眼看着我说：&ldo;你真的是一杯倒吗？不是来骗我酒喝的吧？&rdo;

&ldo;我也就喝过一次……&rdo;不想不想，一想就眼泪止不住，&ldo;肯定是你这酒太淡了没有用！我给你买了四坛石冻春，你就不能拿点好酒出来给我喝？我就是想喝醉罢了，为什么这都不行！&rdo;

凤鸢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一拍大腿：&ldo;算了，看在你是第一个送我好酒的人，还一口气送了四坛，我认了你这个酒友！等着，我去给你拿石冻春来！&rdo;

她站起来歪歪扭扭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嘀咕：&ldo;我不信你还能把四坛都喝了？算算我还是赚的嘛！&rdo;

她去厨后藏酒的地窖，不一会儿拎来四坛酒，豪气干云地往桌上一顿：&ldo;喏，这就是你送我的四坛石冻春！今天随你敞开了喝，&lso;一醉方体&rso;！&rdo;

她真是喝糊涂了，我送她的酒明明还在瑞园放着，这是她自己私藏的。

凤鸢拿来两只海碗，开坛直接把酒倒在碗里，捧起来&ldo;敦敦敦&rdo;地喝掉半碗，长长地哈出一口气：&ldo;以前每次我只舍得喝一小盅，一小口一小口地咪。头一次这么放开喝石冻春，真爽快！还有什么难过的事过不去呀！来来来，你也喝！&rdo;

我也学她捧起碗&ldo;敦敦敦&rdo;地喝。石冻春比米酒更辛辣一些，也不甜，但是都比我上回喝的酒好喝多了，我一口气干掉一碗。

凤鸢一碗下去就更迷糊了，坐在地上背靠柱子，舌头也捋不直：&ldo;少爷要娶公主了……好事，好事！他那么好的人，只有&lso;金树枝叶&rso;的公主才配得上他，我才服气……再喝一杯！替他高、高兴！&rdo;

我却越喝越清醒，了无醉意。我对她说：&ldo;凤鸢，你跟了他那么久，他却一直不愿意娶你，你难道不怨他吗？&rdo;

&ldo;你喜欢的人却不喜欢你，这可真是天底下最没有法子的事情。如果这便要生怨，那些长得好看、人品家世好、招好多人喜欢的，岂不是要被人怨死了。&rdo;

凤鸢靠在柱子上歇了一会儿，眼神稍稍清明了些，仰头望着屋顶。

&ldo;我签的是卖身契，最低贱的那种。五岁家里揭不开锅，爹娘把我卖给人牙子，又转卖给隔壁县小地主家做童养媳。说是小地主，其实也只有十几亩地，自家人都要下地干农活的，他家儿子生下来便是个傻子。正巧娘子来庄子里收蚕丝，看我跑前跑后还算机灵，身世可怜，许了他家好处把我买回去，然后我就见着了少爷……&rdo;

她的眼睛忽然迸出光亮来：&ldo;以前我哪见过这样的人啊，他那么好看，清雅、高贵、脾气也好得不得了，就像天上的神仙。如果不是娘子买了我，我这辈子就是地主家傻儿子的媳妇；若家中平安无灾，最多也就嫁给左近与我家一样贫苦的农户。而现在我能遇到少爷，能有这么好的人让我喜欢，能一直跟在他身边，我已经觉得是老天给我的恩赐了……少爷不喜欢我，那又不是他的错，是我不够好，我该怨我自己啊，怎么会怨他？而且他除了不想娶我、跟我睡觉生孩子，其他都对我挺好的。&rdo;

是啊，虞重锐不喜欢我，又不是他的错，是我不够好、不足以让他喜欢。他除了不想跟我成亲睡觉生孩子，其他也对我很好。

但我还是难过得要命，连石冻春都无法让我好受一些。

凤鸢喝一碗，我喝两碗，一坛倒三碗就没了。喝到第三坛时凤鸢把酒吐了出来：&ldo;不行不行，我不能再喝了，再喝我要吐了。这么贵的酒，喝下去又吐掉，我会心疼死的。&rdo;

&ldo;倒都倒了，我帮你喝掉。&rdo;我把她剩的半碗也拿过来，一气喝干。酒液入喉，辛辣热流从嗓子一直延伸到胃里。

我喝太多了，有点撑。

&ldo;还说一杯倒呢，骗人，分明就是酒缸里泡大的，千杯不醉……&rdo;凤鸢扭啊扭钻到桌子底下，抱着桌脚，声音渐渐低下去，&ldo;就是想骗我酒喝……&rdo;

我也想知道，我明明是一杯倒，为什么喝了这么多酒，却还痛苦地清醒着。

骗人。

凤鸢醉得不省人事，我一个人赌着气，把最后一坛酒也喝光了，扶着桌角站起身来。

这一下起得过猛，我终于感觉到头晕，酒意上涌，胃里有些犯恶心。

但我的脑子还是清醒的。从遇见虞重锐的那天起，一桩桩一件件，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历历在目。

只有第一次，我被一杯酒灌醉了，与他在偏僻无人的库房里共处的那两个时辰，我完全不记得了。

反正已经这样了，以后我也没有勇气再待在他身边，不如今天索性说个清楚。

我抹了抹脸，用扎酒坛子的麻绳把四个空坛捆在一起，拎在手中，借着酒后的一腔意气，回书斋去找虞重锐。

虞重锐却不在书斋，整个后院也不见人影。天都黑了，他会去那儿？

我从后院跑出来，遇见粗使丫鬟正端着茶盘从前堂过来，冲她喝问道：&ldo;虞重锐人呢！&rdo;

喝了酒我嗓门都大了。丫鬟被我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回答：&ldo;郎君正在前院西厢房茶室，嘱咐我们不要去打扰。&rdo;

酒的后劲上来，我有点头重脚轻晕乎乎的，反应好像也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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