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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1页）

&ldo;是。&rdo;啼春急促道，&ldo;此人是事情败露咬舌自尽而死，死前攀咬他人，老太太和老爷不曾相信。&rdo;

她怔了怔，实在太满意啼春的聪慧：&ldo;攀咬了谁，任他们猜去，要给他们留点糟心事才好。&rdo;

凉玉斜倚在塌上，面色苍白，专注地剪手上的纸。

&ldo;明知道他要自杀，为什么要再出手?&rdo;凤桐动手切梨，没有抬头，声音里带着微微的怒气，&ldo;没挨过雷的小东西，知道受雷刑是什么滋味吗?&rdo;

神仙一向爱惜羽毛，手不染杀孽。看着人死可以，却不能主动杀人。改变一个凡人的命数是大罪，十有八九要受罚。

这就是天道，混沌初分了三六九等，却偏要不分高低贵贱，谁也不能干涉谁。

凉玉等了一会儿，才闷闷道：&ldo;我气不过，顾不得这许多了。&rdo;

风桐笑了一声，竟然也由着她，顺着她的话接下去：&ldo;哦，气不过。那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何必亲自去做?&rdo;

&ldo;凤君挨雷就不疼了吗?&rdo;

&ldo;总比你没受过雷刑的好。&rdo;他勾勾嘴角，漫不经心，&ldo;来来回回都习惯了。&rdo;

&ldo;凡事都有第一次的。&rdo;

风桐蓦地抬头，刹那间便读出了弦外之音：&ldo;你心里想什么呢?&rdo;

&ldo;凤君。&rdo;她抬起眼来，皮相是老迈阴沉的妇人，可是眼睛还是她的眼睛，黑峻峻的，黑得像冰凉的曜石，&ldo;温玉是我捡回来的，季北辰是我去招惹的，我识人不清，自食恶果，连累你和阿矩已经是出格，我不能再错下去。&rdo;

他脸沉了沉：&ldo;这是什么话?&rdo;

&ldo;凤君仁至义尽，有些事我必须自己去做。&rdo;她嘟囔着，最后剪断纸张，迎着光看了看，是个纸人的轮廓。

他仍旧执着于她语气中泾渭分明的客气，眼里微有冰冷：&ldo;非要这么生分吗?&rdo;

她叹一口气，从怀里掏出手帕来，手帕沾了斑驳的血迹。她将手帕覆在纸人上面，伸出两指，在桌上飞快地划了几道符咒，口里念了诀，往手帕上一点。

凤桐看着她的动作，猛然吃了一惊，&ldo;凉玉，谁教你的?&rdo;

语气中抑制不住的惊异。

&ldo;我是紫檀殿后人，父君会的折纸成灵，我自然也会。我如今没有半分修为，造不得灵，只能亲手要了他的命。&rdo;

风桐心中叹道，不愧是紫檀殿的骨血，没有仙术，用杀孽胡乱代替，竟也造得了灵。

但这天赋实在是强大又太危险，现在她心里有了血海深仇，有了痴念和妄念，又有了强大力量的捷径摆在眼前，成魔与成佛只在一念间。

而杀孽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他实在是怕。

&ldo;修习术法的事情，从小到大我从未管过你。&rdo;他慢慢道，&ldo;我唯独不准你做这个。&rdo;

凉玉反倒镇定地笑了：&ldo;我知道凤君担心什么。&rdo;她极为平静地接道，&ldo;不就是折仙泽吗?左右仙泽那么多，折一点也不要紧的。&rdo;

她眯眼看窗外的阳光：&ldo;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像是手脚被砍断的人彘一样，看着温玉和季北辰欺负你们，我跟死了有什么区别?&rdo;

&ldo;我心里有数。我手里能沾的人命有限，稀罕得很，要用在刀刃上。&rdo;她语气轻轻松松的，像是在说笑话。

纸人慢慢立起来，丝帕滑落下来，上面的血迹渐渐淡去。纸人逐渐透明，发出幽幽的蓝光，从桌上跳到地上，一点点长大，变成与常人一般大小，只不过只有人的轮廓，浅浅的一点蓝光，没有内在，浮在空中，动了动胳膊和腿。

凉玉语气温吞地嘱咐：&ldo;去清章殿，藏剑阁，看看温玉把华蓉放在什么地方。&rdo;

纸人原地转了一周，倏忽消失在空中。

&ldo;这纸灵不在六界之中，温玉纵使修为再高，也发觉不了。天上地下，唯独我死了的父君和我会折纸灵，要探听消息，谁都不行，只能让它去，让我来。&rdo;

凤桐深深看着她，眼里由愠怒变作无奈，他垂下眼眸，不说话了。

他心里静静想，不怪她。

那怪谁呢?怪他没有能力护好她。

她捡起丝帕擦了擦手，伸手出来，打破这僵持的气氛：&ldo;好了，给我的梨呢?&rdo;

凤桐眼也不抬，拈起一块，径自放进自己嘴里，吃完了才慢慢道：&ldo;不给你吃了。&rdo;

神色晦暗不明，不知道是在走神，还是因为负气。

刚才还一脸生死置之度外的凉玉瞬间垮了脸：&ldo;别生气啊凤君。&rdo;她伸手够了半天，指尖刚碰到装梨的碟子，凤桐瞬间便将它拿远了，&ldo;自己切。&rdo;

&ldo;啊呀……&rdo;她凑过来，靠近他身边，嬉皮笑脸道，&ldo;凤君给我切的水果还少吗?&rdo;

他一看到她眼里的狡黠神色，气也生不起来了，将碟子推到她面前，嘴角挂着一丝冷笑：&ldo;这时候不与我生分了?&rdo;默然看着她吃瓜，接道：&ldo;今晚再听一曲引魂曲……&rdo;

话音未落，凉玉瓜也不吃了，整张脸扭成一团，甚至还夸张地用手捂住了耳朵：&ldo;不要了吧……&rdo;

她这个模样实在熟悉，从前多少次不愿意做功课闹到他跟前，都是这样一幅&ldo;恨不得与策论术法同归于尽&rdo;的表情。可是这次却没有夸张，她魂魄不全，听引魂曲只会浑身难受，头痛欲裂，百花楼上一曲引魂曲，能要她的半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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