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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1页）

朝贺完毕是各种各样的表演，歌舞，角力，杂耍，赛马，一项一项看完，又回宫摆宴。宫中院落处处有酒宴，处处欢声笑语，狄人好饮善饮，恰逢这盛典，又全是宫中美酒，自然呼朋唤友，开怀畅饮。

赫连羽和云萧在席间穿行，每到一处都引起热烈的欢呼。云萧事先准备了醒酒丹，倒也用不着赫连羽替她挡下源源不断的祝酒。忽然在热烈的人群中感觉到一道视线，熟悉的令她莫名警觉的视线，云萧不动声色地向视线的来处扫一眼，果然发现那双优雅从容的眼眸，他见她发现了他，也不惊慌，只微笑着向她举杯示意。新的身份，新的生活。忽然零星想起当日对峙时他的话，原来如此。云萧握紧掌中温暖坚定的手，向他点头致意，就像熟识已久的老朋友。世界那么大，人生那么漫长，朋友和敌人的界限往往会模糊，可是在羽身边，云萧不会在惧怕任何一个人。

这一次小小的会面只有他们自己心知肚明，一片热闹嘈杂中，两个人的视线各自转开。又过了一会儿，云萧和赫连羽悄悄引身而退。

来到思云阁梅林中的小亭，嘈杂声被隔绝了，空气宁静清新。赫连羽倚柱坐在栏杆上，把云萧抱在怀里，柔声道：&ldo;累不累？&rdo;云萧笑道：&ldo;不累‐‐怎么可能。想想还是你聪明，两次推脱这种苦差事。&rdo;

赫连羽一脸骇色，说道：&ldo;你在怪我推迟婚期？你说过要报复，难道还嫌报复的不够深，不够重？算我服了你，千万放弃这念头吧。&rdo;

云萧眼波流转，瞥了一眼他花白的头发，眼神温柔而沉痛，微笑道：&ldo;推迟婚期且揭过不提，你一夜白头，一心求死，可知道我千辛万苦活下来，难道是为了知道你这么不爱惜自己吗？你这么傻，让我一次次为你心痛，你说该不该罚，我又该不该报复？&rdo;

赫连羽手一紧，心头涌上无数的话，却只笑一笑，说道：&ldo;罢了，你总有说不完的道理，我向你道歉。&rdo;声音转而凝重，一字一顿地说，&ldo;对不起。&rdo;

云萧把脸埋进他胸前，汲取着他令人安心的气息，惊心动魄的前尘旧事渐渐淡去，她低声道：&ldo;我们之间不需要说对不起，我只要你记着，不论何时何地，你都要保护好自己，否则就是害我心痛，我会恨你。&rdo;

良久，头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ldo;我答应你。&rdo;

云萧抬起头，一脸灿若秋阳的微笑，赫连羽一阵恍惚，忽然听她说道：&ldo;那是今后的约定，现在我可要报复一次。&rdo;

赫连羽大吃一惊，眼睛发出怀疑的光，好像有些信不过自己的耳朵。

云萧见他提防的模样，嫣然一笑，伸手扳下他的头，轻轻吻上他的唇。赫连羽先是一愣，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变被动为主动，唇舌交缠，诉不尽柔情密意。

半晌，赫连羽勉强坐正身子，帮云萧整整凌乱的衣裳，声音被□灼烧的低哑而有磁性：&ldo;我们提前过洞房花烛夜好不好？&rdo;

云萧的脸被他炽烈的目光灼的通红，低首敛眉，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好像少女羞涩难解的心。赫连羽的头又开始晕了，忽然怀中一空，云萧已在亭外，她朗声笑道：&ldo;只怕由不得你，还有好多仪式要进行呢。&rdo;转身跑远，留下一路笑声，震落树上的积雪，也留下呆坐的赫连羽，独自消解他的欲望。他的妻子，不是淑女，不是天女，而是个心思狡诈的妖女，赫连羽摇头苦笑，遇上她，还能有什么法子？

明月已升至半空，狂欢仍然在继续，赫连羽让众人自便，自己向寝宫走来，云萧等的不耐烦了吧？半醺的酒意涌上，也带起心中柔情无限。寝宫附近悄无人声，里面却是灯火通明，云萧在做什么？

急切而惶恐地推开宫门，忽然愣住了，醉意全醒了。里面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窗户大开，风吹帷帐轻轻飘动。赫连羽全身骤然紧绷，心忽地提的老高，闪电般将宫内各处搜查一遍，放声大喊：&ldo;云萧，云萧。&rdo;空空如也的寝宫没有人回应，只有红烛轻摇，流下行行红泪。

几个人走了进来，赫连羽猛地回头，却是几个侍女，被他凌厉而满是杀气的眼一瞪，都颤颤地跪倒在地。赫连羽强抑恐惧和不耐，沉声问道：&ldo;王妃呢？&rdo;

为首的一个侍女说道：&ldo;王妃她……&rdo;

赫连羽双手握拳，冷哼一声，说道：&ldo;她怎么？&rdo;

侍女一惊，咽下一口唾沫，鼓足勇气说道：&ldo;王妃说让王去找她。&rdo;

思云阁黑沉沉的，王宫虽然不小，她最可能待的地方就是这里，而他第一个找的也是这里。赫连羽暗叹一口气，早知道云萧心思细，花样多，可没想到她在新婚夜还玩什么捉迷藏的游戏，婚后生活会是如何悲惨，他已经有了强烈的预感。

经过梅林，想起那个喝ju花茶的夜晚，提步走了进去，幽香萦绕身周，让人有脱俗忘尘之感。黑暗中有人轻笑一声，火光一闪，四周亮了起来。

小亭就在前方，水晶灯柔和的光晕中，一个身着礼服的女子亭亭玉立。她轻启樱唇，声音清宛：&ldo;大王造访，不胜荣幸，云萧在此等候多时了。&rdo;

小几上竹炉竹扇紫沙壶青瓷杯与那夜一样摆设，然而境相似，情不同，上回真真假假，针锋相对，这回却是实实在在，两心相映。

茶沏好后，云萧拉赫连羽一起在桂树下跪下，倾尽杯中茶。云萧祷告道：&ldo;娘，你临走时说要我幸福，现在你终于可以安心了。&rdo;赫连羽无言，只紧紧握住她的手，好似在宣告一生都不松开。两人一起磕了三个头，月光从枝杈间泻下，温柔地披在他们身上，就像是母亲的回应与祝福。

回到亭中，云萧举杯笑道：&ldo;羽，漫长余生，惟有你我共饮ju花茶。这且算是个开始罢。&rdo;水晶灯下，红衣素手，笑语盈盈，伴着青瓷杯中淡雅的花，赫连羽不由得痴了。一痴之间便是一生。

是结局也是开始，人生路漫漫，还有许多惊风密雨，生离死别等在前方，但得两心相知，何惧风雨同舟。

同归

厮杀终于停息，行宫的大殿上悄无人声。

血从剑尖滑落，吻向光洁的地板，绽开一朵妖艳的花。

那个人，是死了吧？勉强站着的四个人心有余悸地想。喝下毒酒，猝然遇袭，他竟有余力反击，赵氏十大勇士，死六伤四。如果不是主公的一剑，死的人还会更多。

他就躺在那里，身上十七八股血同时向外涌，身下的血泊缓缓向外扩张。

他已经死了，却没有人敢动，也没有人说话。阴森的大殿上杀意渐消，血腥味浓了起来。

意识载浮载沉，模模糊糊的找不到方向，好冷，快死了吗？想到死，头脑忽然清明，感觉也敏锐起来。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撕裂般剧痛，身子越来越冷，呼吸声，心跳声，血流出的声音，就在耳边响着。原来人身上的声音可以组成很好听的乐曲，见到云萧一定要和她说。呵，恐怕是见不到她了。寒意渐渐逼近胸口，意识已经游离身外，连动动小指头都不行。

赵毋恤蓄谋已久，代国亡定了，但那好像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只是云萧会难过吧。

羽，我最珍爱的，只有你和弟弟。我曾说过要守护毋恤一生的，却来了这里。羽，答应我，不要伤害他，好吗？

赫连羽很想苦笑，却扯不动嘴角。云萧，答应你的事，我毕竟做到了，如果非死不可，又何必搭上你爱的人。

依稀间，仿佛看到了年华渐去风姿犹然的云萧，和自己并马驰骋共度风雨的云萧，抚琴的云萧，品茗的云萧，灯下含羞带涩的云萧，最惊艳初见时明眸皓齿宛转一笑的云萧。

拥有你这许多年，我很幸福。

又有人走近了，白衣不沾尘，神色中却有些忧伤。云萧？想抬手抹平她蹙着的眉，却发现她渐行渐远，终于变成白茫茫一片。

毋恤走上前来，正好看见那人咽下最后一口气。叹息一声，弯腰轻轻合上他的双睑。

这个人，是夺走姐姐的人，是自己恨了四十年，立志要杀死的人。但他死了，却没有想象中的快乐，反而有些空虚和忧伤。短短几天的相处，竟生出一种相惜之意。赫连羽，虽然是个狄人，天下配的上姐姐的也只有他吧。

那一剑，我虽然刺中他，他也可以伤我的，为什么他会停手？

可惜，我不得不杀你。

站起身，走上高台。宫门打开，一个将军模样的人走进来，单膝跪地，禀告道：&ldo;主公，代王侍从无一漏网。&rdo;&ldo;好，按原计划进行。&rdo;&ldo;是。&rdo;

殿中又静了下来，阳光无力地从宫门照进，驱不散其中的阴冷。毋恤望着地上一片狼籍和那四个人长长的影子，没来由地一阵疲倦。

&ldo;厚葬他们，抚恤家属。代王‐‐也厚葬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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