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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一座寂寞的城市，市区中都是老旧的八十年代建筑，看起来自从经济体制改制后就没有什么发展。随处可见的落魄工厂和高大的烟囱仿佛在对人诉说着一种岁月的无奈。

我很快找到了王文凯的住处，这是一个三室的房子，每一室都分别租给一户住户，而王文凯则住在靠里面的一间屋子里。屋子里一片杂乱，浓烈的汗臭味呛得我几乎无法睁开眼睛。地面上随意丢了些衣物和锅碗瓢盆，杂七杂八的烟头混杂在里面，我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这个干瘦的，眼窝深陷的男人对我表现出了极其强烈的抗拒心理，推搡着要把我赶出这件屋子，可他实在太瘦弱了，根本推不动我。

我冷冷地问：&ldo;你认识方静茹吗?&rdo;

他一个踉跄，脚后跟拌到了身后的电饭锅，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却怎么也爬不起来，喃喃地说：&ldo;静茹，原谅我，静茹……&rdo;

我坚信自己的判断，厉声说：&ldo;如果你还爱她，就马上跟我走，你不能让她们母女俩这样艰难地生活!&rdo;

&ldo;母女俩，你是说母女俩?&rdo;他吃惊地说。

&ldo;对!&rdo;

&ldo;可静茹已经死了!!&rdo;他叫着。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这样的话是我怎么也料不到的，整个人完全呆住了，有些天旋地转。

&ldo;可她在我的那座城市里，她有自己的工作，还租了一套房子，并不是我一个人，很多人都见过她。&rdo;我说。

&ldo;我亲眼看到她死的，是割腕，浴缸里的水都被染红了，满地都是水，也都是红色的。&rdo;他抱着头，看起来很痛苦。

&ldo;割腕?&rdo;

&ldo;她告诉我怀孕的时候，我真的很紧张，我很害怕，我还没准备好。我不该抛弃她的。&rdo;他哭了。

&ldo;你这个畜牲!&rdo;我愤怒了，只是一拳，竟然把他打飞了，他狠狠地撞到了墙上，嘴角流着血。

我说：&ldo;难道只有她的死才能换回你的良知吗?&rdo;

&ldo;你杀了我吧，你不知道这些年我有多痛苦，我每天都在想她，想起和她在一起的每一个幸福的日子。我每天都在幻想着她能活过来，她的死只是一场梦，如果她能活过来，我愿意马上去死。你是说她没死吗，你见过她是吗?&rdo;他哭着说。

我知道他为什么看起来这样颓废了。

原来方静茹是和孩子一起死的。当时，无论方静茹怎样苦苦哀求，王文凯都决定不再和她在一起。

那么我看到的是什么，是方静茹的灵魂生下了孩子并且一个人来到那里，开始孤单地生活吗?当一个人死后，当遗留下来的能量过于强烈的时候，真的能够影响活人的世界吗?

我没有顾及王文凯的哀求，径自回到了那个公寓，方静茹在微笑地等着我。

这一次，我竟然把她约了出来，在郊外的一片田野上，一片蓝天的下面。

&ldo;我已经死了，对吗?&rdo;她突然问。

我一愣，忙说：&ldo;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rdo;

&ldo;我不吃东西也不会饿，吃东西也没有什么味道。我不会感到冷，也不会感到热。但我真的很冷，是发自我内心的。谢谢你那天的饺子，虽然我尝不出味道来。&rdo;她说。

&ldo;别瞎想了，&rdo;我说，&ldo;你要好好地活着，找一个爱你的人，你会幸福的。&rdo;

&ldo;如果找不到呢?&rdo;她的眼眶红了。

我想说&ldo;我会照顾你的&rdo;，但我竟没有说出口。我开始怀疑起自己。

这个可怜的女人孤单地生活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上，没有人能够照顾她，没有人能够可怜她。而我对她的呵护是什么，是同情，是爱，还是只是为了我的工作，为了那一份研究报告而故意做出的一处戏呢?

我竟然哑口无言。

她叹了口气，说：&ldo;谢谢你，谢谢你对我和孩子的照顾。你让我不那么悲观，让我知道我并不孤独。&rdo;

我们很长时间没有再说话，而我却心如刀绞，认为自己和那个王文凯没有本质的区别。我不该被感谢的。

&ldo;今天的天空是什么颜色的?&rdo;她突然说。

&ldo;蓝色，万里无云，是一大片的蓝色。&rdo;我说。

&ldo;那这些草呢?&rdo;她问。

&ldo;是一片金黄，这是秋天的颜色。&rdo;我说。

&ldo;是吗?&rdo;她低下了头，说，&ldo;在我看来，都是灰色的，这个世界都是灰色的。从那一天开始。&rdo;

那一天……我想我知道那是哪一天了。

她的世界是灰色的。

&ldo;叔叔。&rdo;我竟然听到一声童音，是那么的悦耳。

我看到琦琦了，她是那么可爱的小女孩，穿着和母亲一样颜色的小衣服，两只小辫子快活地瞧着，眼睛是那样的清澈透明，充满了灵气。

方静茹温柔地抚摸着琦琦的头发，我看见了她手腕上那一处深深的疤痕。

我不明白这个可爱的小女孩是怎样吓疯那两个人的，也许，现在的她和那时的她会有不同吧。

我想我可以结束这次调查了，回到单位的第二天，同事递给我一个信封，说是一个穿着一个粉红色毛衣的女人让转交给我的。我拆开来看，里面是四百块钱。

我的心脏绞痛起来，不顾一切地驱车来到了那个公寓，看到的却是敞开的房门和空空如也的房间。那房间满是冰冷的气息，床上，厨房里的每一处都是厚厚的灰尘，完全不像有人曾经居住过一样。房东很纳闷，这个女人就这样消失了，而且好像从来都没有在这里住过一样。而他收到的钱却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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