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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第1页）

深绘里肯定是个特别的存在。天吾再次想。其他少女简直无法相比。毫无疑问，她对我来说有某种意义。她，该怎么说呢，是一种投向我的整体性的寓意，但我无论如何也解读不了。

然而，最好还是避免和深绘里有牵连，这是他的理性得出的明快结论。书店店头堆得高高的《空气蛹》、用心难测的戎野老师，以及充满险恶谜团的宗教团体，离他们越远越好。与小松之间，至少在眼下这段时间，最好还是保持距离。不然，自己只怕会被卷到更加混乱的地方去，被逼入毫无逻辑的危险角落里，被赶进一筹莫展的境遇中。

但在现阶段，要从这个错综复杂的阴谋中抽身并非易事，天吾也很清楚。他已经涉及此事了。和希区柯克电影的主人公们不同，不是在不知不觉中被卷入某个阴谋，而是明知可能伴有某种程度的风险，自己还把自己卷了进去。那个装置已经启动。一旦形成势头，就不可能阻止，毫无疑问，天吾已经变成那个装置中的一个齿轮，而且是主要的齿轮。他从内心听见了那个装置低沉的吼叫，感到了它执拗的运转。

小松打来电话，是在《空气蛹》连续两周雄踞文艺图书畅销榜榜首几天后。半夜十一点过后，电话铃响了。天吾已经换上了睡衣，上了床，趴着读了一会儿书，正打算关掉枕头边的台灯睡觉。从电话铃声的响法，他大概猜到了对方是小松。虽然无法解释，不过小松打来的电话总能分辨出来。那铃声的响法不同。就像文章自有文体一般，他打来的电话，铃声自有独特的响法。

天吾下了床，走到厨房，拿起听筒。其实他根本不愿拿起来，他只想这么静静地睡下去。西表山猫也行，巴拿马运河也成，臭氧层也罢，松尾芭蕉也好，不管什么都无所谓，总之就是想做个梦，梦见尽量远离此地的东西。但如果这时不拿起听筒，只怕十五分钟或三十分钟后铃声还会再次响起。小松几乎没有时间概念，对过着普通生活的人没有丝毫体谅之心。既然如此，还不如现在就接听。

&ldo;喂，天吾君，睡了吗？&rdo;小松开口说，照例是无忧无虑的声音。

&ldo;正要睡着。&rdo;天吾答道。

&ldo;那对不起啦。&rdo;小松说，可那口气似乎没有觉得对不起。《空气蛹》销路极好。所&ldo;

以我很想告诉你一声。&rdo;

&ldo;那好极了。&rdo;

&ldo;简直就像烤饼，刚出炉就卖得精光，连做都来不及做，可怜的是装订工厂，通宵在加班。当然啦，事先我就预料到会卖得不错。十七岁的美少女写的小说，还成了轰动话题。畅销的要素都齐全啦。&rdo;

&ldo;和年届三十、长相如熊的补习学校教师写的小说不能相提并论啊。&rdo;

&ldo;是。话虽如此，但很难说这是一部内容富有娱乐性的小说，没有性爱镜头，也没有催人泪下的感人场面。竟然畅销到这种地步，可是连我也没想到。&rdo;

小松似乎要试探天吾的反应，停顿了片刻。天吾却一言不发，于是他接着说道：

&ldo;而且，不光是数量卖得多，评价也非常好。和世上的一般青年作者拍拍脑袋写出来的、哗众取宠的肤浅小说完全是两回事。首先内容就出类拔萃。当然啦，是你扎实高超的文章技巧，才使之成为可能。哎呀，那真叫完美无缺。&rdo;

使之成为可能。天吾似乎没所见小松的赞赏，用指尖轻轻地按住太阳穴。每当小松大肆表扬自己，接下去肯定有不好的消息。

天吾说：&ldo;小松先生，不好的消息又是什么呢？&rdo;

&ldo;咦，你怎么知道有不好的消息？&rdo;

&ldo;您瞧，您在这个时间打电话给我嘛。不会没有坏消息的。&rdo;

&ldo;的确。&rdo;小松叹服似的说，&ldo;的确如此。你真是悟性好啊。&rdo;

这哪是什么悟性，不过是经验罢了。天吾心想。但他一声不响，静观其变。

&ldo;正如所料。遗憾得很，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rdo;小松说，然后像大有深意似的停了一会儿。天吾拿着电话，心里想象着小松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像猫鼬的瞳孔般闪闪发光。

&ldo;那大概是和《空气蛹》的作者有关的消息吧。&rdo;天吾说。

&ldo;是的。是关于深绘里的。有点不好办啊。说实话，这一段时间她下落不明。&rdo;

天吾的手指继续按在太阳穴上。&ldo;这一段时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rdo;

&ldo;三天前，星期三早晨她离开奥多摩的家，来了东京。是戎野老师送她出门的。她也没说要到哪里去。后来打来电话，说当天不回山里了，要住在信浓町的公寓。那天戎野老师的女儿也预定住在公寓。但深绘里始终没有回公寓。从那以后就断了联系。&rdo;

天吾追溯着这三天的记忆，但没有想到任何线索。

&ldo;行踪杳然啊。于是我想，或许她和你联系过？&rdo;

&ldo;没有联系过。&rdo;天吾答道。她在天吾家里留宿一夜是大约四周前的事了。

当时深绘里说过，不回信浓町的公寓为好。这件事该不该告诉小松？天吾有些踌躇。

她或许感觉到那个地方有什么不祥之物。但最终他决定保守秘密。他不想告诉小松自己曾留深绘里在家里过夜的事。

&ldo;她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孩。&rdo;天吾说，&ldo;也许她不告诉任何人，自己跑到哪儿玩了。&rdo;

&ldo;不，这不可能。深绘里这孩子，你别瞧她那模样，其实是个循规蹈矩的人。总是一一报告自己的位置。经常打电话联系，汇报说自己此刻在哪里、何时到何处去。这是戎野老师说的。所以整整三天毫无联系，可有点不寻常。也许出了不妙的事。&rdo;

天吾低声呻吟：&ldo;不妙的事。&rdo;

&ldo;老师和他的女儿都很担心。

&rdo;小松说。

&ldo;不管怎样，如果她就这样行踪不明，您一定会很为难吧？&rdo;

&ldo;是啊。万一捅到警察那儿去，恐怕会相当麻烦啊。要知道失踪的是写了正雄踞畅销榜的小说的美少女作家啊。可想而知，媒体必然大动干戈。如此一来，作为责任编辑，我肯定会被拖来扯去，到处找我发表见解。这可不妙哦。我说到底只是个幕后角色，不习惯太阳光。而且，长此以往的话，谁知道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内幕就会曝光。&rdo;

&ldo;戎野老师是怎么说的？&rdo;

&ldo;他说明天就去向警察报案，请警方帮忙寻找。&rdo;小松说，&ldo;我好说歹说，请他缓了几天。不过，不可能拖得长久啊。&rdo;

&ldo;媒体听说报了案，大概就会动起来吧？&rdo;

&ldo;不清楚警察会怎样行事。但深绘里可是个风云人物啊，和一般的少女离家出走不是一回事。想瞒天过海，只怕难上加难。&rdo;

也许这才是戎野老师梦寐以求的事态。天吾想。用深绘里做钓饵，在世间造成轰动，借此为杠杆，弄清&ldo;先驱&rdo;与她父母的关系，查明他们身在何处。果真如此的话，老师的计划正在按照原定的顺利展开。但其中究竟蕴含着何种危险性，老师是否有把握呢？他应当明白才对。戎野老师可不是个欠考虑的人。按说，深谋远虑原是他的本行。而且深绘里周边的状况，天吾不知道的似乎还有好多。打个比方，天吾就像领到数量不全的组件，却要拼出完整的拼图来。聪明人从一开始就不会卷入这种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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