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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第1页）

想到斯蒂芬妮可能被杀，他的胸口一阵发紧，几乎喘不上气来。他几乎不能想象自己没有她该怎么活下去。前景堪忧，他意识到他大概爱上她了。他曾一直告诉自己她不过是个漂亮的交际花，他利用她的方式也正是所有男人利用这种女人的方式。现在他看清了，他一直在愚弄自己，快快回到兰斯、回到她身边的念头变得越来越强烈。

现在是星期天下午，因此路上的车不多，他们走得很快。

第二次爆胎发生在只差一小时就到兰斯的时候。迪特尔气得几乎要叫喊了。又是一根弯钉子。是不是因为战时的轮胎质量太差了?他想。也许法国人故意把这些旧钉子撒在路上，他们知道路过的车辆十之八九都是占领军开的。

汽车没有第二个备胎，必须把轮胎修好才能开走。他们丢下车子步行。走了一英里后，他们来到一户农户的住宅。一大家子人围坐在桌子旁，刚吃完一顿丰盛的周日午餐，桌上还剩着奶酪、草莓，还有好几个空酒瓶。法国人里头只有乡下人能吃得饱。迪特尔逼迫那个农民套上他的马车，把他们送到下一个城镇。

镇广场有唯一的一个打气泵，在一家车轮匠铺外面的人行道上，铺子的窗口上挂着闭店的牌子。他们敲开了门，把一个虎着脸的机械师叫了起来，他正享受着周日下午的小睡。机械师打着了一辆旧式卡车，让汉斯坐在他身边开走了。

迪特尔坐在机械师家的客厅里，盯着三个穿着破衣烂衫的小孩子。机械师的老婆看上去很疲惫，头发很脏，在厨房里忙来忙去，但也只给他倒了一杯冷水，再没有别的。

迪特尔又想起了斯蒂芬妮。过道里放着一部电话。他朝厨房望了一下。&ldo;我可以打个电话吗?&rdo;他礼貌地问道，&ldo;当然，我会付你钱的。&rdo;

她满是敌意地瞥了一眼。&ldo;往哪儿?&rdo;

&ldo;兰斯。&rdo;

她点点头，看着壁炉架上放着的时钟记下时间。

迪特尔拨通了接线员，把杜波依斯大街那座房子的电话告诉对方。电话很快就有人接了，声音低沉，生硬，用外省口音重复着自己的号码。迪特尔一惊，用法语说：&ldo;我是皮埃尔?查伦顿。&rdo;

电话另一头立刻变成了斯蒂芬妮的声音，她说：&ldo;我亲爱的。&rdo;

他这才发现她刚才是在模仿蕾玛斯小姐的声音，以防不测。他的心情立刻放松下来。&ldo;一切都正常吗?&rdo;他问她。

&ldo;我又为你抓到了一个敌特分子。&rdo;她冷静地说。

他的嘴唇发干。&ldo;我的上帝……干得好!到底是怎么回事?&rdo;

&ldo;我在站前咖啡馆接到他，把他带到这儿来了。&rdo;

迪特尔闭上眼睛。如果当时哪里出了错，如果她做出什么让特工生疑的事‐‐她或许现在已经死了。&ldo;然后呢?&rdo;

&ldo;你的人把他捆了起来。&rdo;

她说的是&ldo;他&rdo;，就是说这个恐怖分子不是弗立克。迪特尔有些失望。不管怎样，他的战略奏效了。这是第二个落入圈套的盟军特工。&ldo;他长什么样?&rdo;

&ldo;是个年轻人，腿有点儿瘸，耳朵被子弹打掉半个。&rdo;

&ldo;你们怎么对待他的?&rdo;

&ldo;他在厨房里，在地板上。我正要给圣-塞西勒打电话，让他们把他带走。&rdo;

&ldo;不要那么做。把他锁在地窖里。我要赶在韦伯之前跟他谈谈。&rdo;

&ldo;你在哪里?&rdo;

&ldo;在一个村子里。该死的车胎被扎了。&rdo;

&ldo;快点儿回来。&rdo;

&ldo;我一两个小时后就到你那儿了。&rdo;

&ldo;好吧。&rdo;

&ldo;你怎么样?&rdo;

&ldo;很好。&rdo;

迪特尔想要一个认真的回答。&ldo;但是说真的，你感觉怎么样?&rdo;

&ldo;我感觉怎么样?&rdo;她停顿了一下，&ldo;你一般都不这么问。&rdo;

迪特尔犹豫了一下说：&ldo;我一般不把你牵涉进来，去捕捉恐怖分子。&rdo;

她的声音柔和起来。&ldo;我感觉很好。不要担心我。&rdo;

一句话脱口而出，他发现原来并没有打算说：&ldo;战争结束后，我们会做什么?&rdo;

电话线的另一头显得很吃惊，沉默着。

迪特尔说：&ldo;当然，这场战争可能打十年，但从另一面看也可能两个星期内就结束，然后我们怎么办?&rdo;

她稍稍恢复了平静，但她说话时，声音异常地颤抖着：&ldo;你会打算做什么呢?&rdo;

&ldo;我不知道。&rdo;他说，但这话让他觉得不满意，过了一会他脱口说道，&ldo;我不想失去你。&rdo;

他等着她说些别的。

&ldo;你在想什么?&rdo;他说。

她什么也没说。电话那头有一种奇怪的声音，他这才发现她在哭。他一下子有些哽咽。他看见机械师的老婆朝自己瞥了一眼，她还在记着电话的时间。他控制住自己，背过身去，不想让陌生人注意到自己的沮丧。&ldo;我马上就到你那儿了。&rdo;他说，&ldo;到时候我们再好好谈谈。&rdo;

&ldo;我爱你。&rdo;她说。

他瞥了一眼机械师的老婆。她在直盯盯地看着他。见她的鬼去吧，他想。&ldo;我也爱你。&rdo;他说。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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