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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阁室不大，进门的暖气立即席卷周身，褪了一身的寒气，落音恭敬地站着，垂眸不看端坐青云红木案前的赫云铮，碳炉的罩孔里一片通红，她不自觉地又往暖和地靠了靠，缎碧被映得成了金红色，在旁人看来又是另一番感觉。

&ldo;你可知今夜过后会如何？&rdo;

&ldo;是。&rdo;

这是自然明了的，名震天下的靖安王宠爱芸香院的姑娘已经是城中流言鼎沸，过府留夜怕是之后不得安生，烟花之地本就口舌杂乱，关系皇室贵胄，岂是轻易说开的。

&ldo;本王是想询你一声，若是不愿，本王即刻送你回园子里。&rdo;

良久，落音没有回答，依旧垂眸。

&ldo;你可是惧怕本王？&rdo;

适才忆起，自赫云铮出入芸香院半月以来，他们之间的谈话确实是屈指可数的几句，而且尽是礼数之言，仅是今日梳了精致的妆发，身上有一股浅淡的兰香，他也是方才靠近才闻到。

&ldo;来人，备车&rdo;

未及话音落下，落音裙角落地，人已经倾身跪在赫云铮的脚下，&ldo;王爷是想救落音！&rdo;

&ldo;本王不是什么好人，这一次本王便做个顺水人情，离了芸香院这之间你自然是要受点委屈，不愿便把你送回去，桥归桥，路是路。&rdo;

&ldo;落音不敢拖累王爷。&rdo;

&ldo;你只要跟着，其他的，一切有本王在！&rdo;

胸腔里的声音铿锵有力，却给予了地上的女子莫名的心安，赫云铮扶起落音，脸色冷淡如初，不一会儿，赫呈已经过来复命，领着落音往碧落阁方向去。

路上沿着廊道曲曲折折，借着微弱的灯光落音隐约看到一片荒芜的空地，脚下不时踩得声音细细簌簌。

&ldo;小公子，王爷府上这一处是什么地方？&rdo;

赫呈第一次同落音单独相处，被这突兀地一问心口似是撞击了一次，一口气堵住喉咙不敢出声。

&ldo;小公子？&rdo;

落音快步上前，扯了一下赫呈的衣摆，有多叫了两声。

&ldo;回姐姐的话，这里原是，花园，只是自王爷去了瑶海无人打理便荒了。&rdo;

一听赫呈磕磕绊绊地说话，落音以为是自己声色高扬吓住了他，便低了一层嗓音，&ldo;哦，是这样啊。&rdo;

从未与女子这样亲近说话，暗地里赫呈的头一直是垂着，站在碧落阁门口，落音恭敬地委身朝赫呈道谢。

&ldo;姐姐不嫌弃，以后也唤我小呈吧，王爷能带你回来，那便是一家人。&rdo;

一家人三个字让落音顿时感觉陌生又亲切，似乎已经是很久远的时光，逆着烛光里的少年一脸的羞涩。

&ldo;好，小呈。&rdo;

碧落阁里的雕梁画柱都是异常精致细美，落音的脚踩在五彩什锦棉毯上没有声音，一切都是安安静静，烛火旺盛，在灯罩里影影绰绰，女子闺房，一应俱全。

&ldo;你一个人收拾？&rdo;

&ldo;自然不是，毕竟不是女子，是西厢的侍妾王媚小姐布置，我就打打下手。&rdo;

&ldo;侍妾？&rdo;

落音自然是明白，像靖安王这样没有娶妻的肯定有几个侍妾随侍的，皇族宗亲不皆是如此，可面前的少年又显得惊慌。

&ldo;姐姐，是不是我说的太多，惹你不高兴了。&rdo;

落音一声轻笑，摇摇头，&ldo;没有。&rdo;

子时已过，赫呈匆忙地守在偏门，这一回他总算知道许凌风的那一撮胡子不是沧桑，提着灯笼在巷道里转了两圈才放心跟在许凌风脚后关了偏门。

远远看去，万福阁的光晕微微发红，才近了些，许凌风便觉到暖意，一叩三响，已是恭候多时。

夜里多了一身黑绒披风，风渐渐狂燥了。

&ldo;太子应该已经见过你了吧！&rdo;

&ldo;嗯，奉为上宾，感恩戴德，毕竟这个疤，很深呐！&rdo;

赫云铮嘴角微微咧开，眼眸里是得逞的快意。

&ldo;他果然对你是心悦臣服了。&rdo;

手指上的紫毫行云快意，赫云铮眉眼含笑，&ldo;还有一件事！&rdo;

&ldo;坊间说你近日流连芸香院，可是落音姑娘？&rdo;

他便笑得更欢了，许凌风与他的默契不知何时便是如此。

&ldo;寻个好日子，总得有个身份塞上那几张狗嘴！&rdo;

眼底散露的凶光消逝在赫云铮狡黠的笑里，&ldo;明日，我亲自带她去学士府，你事先叮嘱好大玉姐姐。&rdo;

&ldo;八郎可做好准备了？&rdo;

&ldo;路是要一点点走出来的！&rdo;

许凌风隐隐心生不忍，不该让闭云铮遇上落音，芸香院的禁锢脱离了，靖安王府依旧不会是她的安身之所，想至此不禁怜惜她来。漠北的习俗一生只许一双人就是为了两人之间的感情贞洁无瑕，许凌风深知与大玉之间的不容易，而落音是红尘之中一枚不可求遇的知己，他们曾听琴对弈，春雨落花，而他亦深知不是因为爱，那是志趣相投而已。

&ldo;事后便放她走，过个安稳的余生。&rdo;

&ldo;那时任她去留本王都可以！&rdo;

赫云铮如何不知道，岸芷阁里的案桌上文房四宝，透白的宣纸上字字句句皆是那句，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行走笔迹尽是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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