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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第1页）

还真的，江炼看了眼辛辞的背影：那小步子迈得，的确挺松快。

他忽然想到自己：每次去找千姿时，大概也是这样，要遮掩，又遮掩不住，步子、肢体，哪怕一根头发丝儿，都背叛他，会叫外人看出端倪来。

他扶着孟千姿在石头上坐下。

孟千姿打量他：&ldo;还没回答我呢，你刚刚那什么表情啊？&rdo;

说完，又去看不远处坡下、江炼之前一直盯着看的那座毡房：&ldo;听说神棍的朋友们来了？&rdo;

江炼嗯了一声。

&ldo;他们给神棍带好吃的了？没分你一口，所以你一直坐这看，气得要哭，还流口水？&rdo;

江炼哭笑不得：&ldo;我就是看看。&rdo;

孟千姿显然不相信，斜乜了眼看他，那睥睨着的小表情，好像在说：小样儿的，还想瞒我。

江炼让她看得有点底气不足，想以笑带过，又觉得太不自然，末了终于缴械：&ldo;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我好像一直没什么朋友。&rdo;

怎么会？孟千姿想反驳，但思忖了会，觉得还真是。

她不死心：&ldo;况美盈不是吗？&rdo;

&ldo;美盈是和我一起长大的，感情好是好，但如果你一早就知道，这辈子是要为她奔走、甚至送命的，那你们之间的关系，永远不会是平等的。&rdo;

&ldo;那韦彪呢？&rdo;

韦彪啊，江炼耸耸肩：&ldo;也是一道长大的情分，但和我想的那种朋友，还是差了点感觉。&rdo;

孟千姿有点明白了，她拿手掌托住下颌，纤长手指在颊上慢慢点着，秀气的指甲在晨光下泛着润泽的粉：&ldo;那神棍？&rdo;

江炼承认得有点勉强：&ldo;他那样的……算是吧。&rdo;

懂了，孟千姿狡黠地笑：&ldo;你在这点点数数，觉得神棍算是，但是啊，你只有他一个朋友，他有那么多，他是你的全部，你是他的一丁点，心里泛酸水，嫉妒了是不是？&rdo;

江炼又好气又好笑，人有他无，人家地里的玉米棒子多到扑出来，他掰来掰去掰不出几粒，难免有那么点微妙心理，但怎么话经她的口说出来，就跟爱而不得争风吃醋似的呢？

他往坡下看去，江鹊桥在毡房不远处踱步，姿态怪优雅的，但踱来踱去，始终在那一块。

孟千姿忽然冒出一句：&ldo;其实，仔细想想，我好像也没什么朋友。&rdo;

怎么着，跟他&ldo;攀比&rdo;上了？江炼转头看她。

她还是托着腮，眼神有点空茫：&ldo;你别看我从小到大，身边围满了人，但是啊，不是要我听话的，就是听我的话的。&rdo;

&ldo;劲松人很好，但是他对我，总要顾忌分寸，和我说的话，也总要符合身份；辛辞嘛，更像朋友一点，可我到底是他的雇主，他打我的工，拿我的钱，感觉不一样。&rdo;

她叹了口气：&ldo;所以，我也没什么朋友。&rdo;

江炼&ldo;哦&rdo;了一声。

孟千姿有点不得劲：也不说安慰她两句，只这么轻描淡写地&ldo;哦&rdo;一声，哦什么？要听&ldo;哦&rdo;，她不会找江鹊桥吗？

顿了顿，江炼拿一侧的肩膀轻轻碰了碰她的：&ldo;这么巧啊，大家都没什么朋友。&rdo;

来了，孟千姿的唇角差点没藏住笑，她马上点头：&ldo;是啊是啊。&rdo;

&ldo;要么，咱俩凑合着……做个朋友？&rdo;

&ldo;可以啊，&rdo;孟千姿积极献策，&ldo;然后我们再去撬神棍的朋友，他朋友多，人又傻，肯定不会防备的。&rdo;

好主意，江炼附议：&ldo;有一个撬一个，有一对撬一双，到时候，朋友多得我都嫌烦。&rdo;

孟千姿深表赞同。

两人就这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到末了，几乎是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好啊，那揣了一早上的艳羡和微妙，就在这笑里全没了，能笑出来，阖该感恩，更值得感恩的是，有个能让你笑出来的人。

江炼低头，吻向孟千姿的唇。

行将吻上时，忽然停住，他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大白天，人来人往，坡上坡下，都是人。

他不是那种大庭广众之下肆意拥吻的热烈性子，情感是私人的，不愿分享的，他需要遮掩，或是夜色，或是望不尽的空茫，或是拉紧的帘，密闭的窗，两个人的事，彼此相互私藏，容不下多一点的目光。

孟千姿看着他，没躲，但轻颤的眼睫尖上跃着一点慌，群山和人屋，在她眼底层层败色，败成不重要的模糊衬景。

如果这个吻落下来，她豁出去，接住就是，可是，那么多人呢，那么多议论，自己的事，何必摊开了给那么多双眼看……

江炼侧过脸去，略粗的喘息拂向她耳际，拂动了鬓耳畔那几丝很细的、淡成了浅褐色的鬓发。

他轻声说了句：&ldo;这样，别人看起来，是不是跟在讲悄悄话似的？&rdo;

孟千姿笑起来，耳根处慢慢泛了红，正待说些什么，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苍老但又熟悉的声音：&ldo;姿宝儿。&rdo;

孟千姿一怔，旋即转头，还没看清来人，已经脱口叫了出来：&ldo;大嬢嬢？&rdo;

江炼循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这是高荆鸿，在山鬼里，她一定是特别的存在，一头雍容的白发，霜雪般凛冽，年岁如此之高，仍撑得起贵气、精致和优雅，她穿黑色的长呢大衣，领口处结了色彩鲜艳的丝巾，侧身时，耳垂上挂下的珍珠耳链轻荡，给脖颈间留下一抹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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