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脚步一顿,转身过去开门,室内明亮的灯光从门洞里撒出去,照亮栗子雪白的衣袍。他低着头,脸藏在兜帽里看不清,一声不吭的。夜里风大,白色衣摆在夜风中飞舞,远远看着,像一块飘逸的白布在黑夜里跳华尔兹。
&ldo;你怎么这么晚来?&rdo;沈茹茹困得厉害没察觉到异样,将包好的笔墨纸砚用【引路符】烧给他,又打了个哈欠,&ldo;我差点睡过去。&rdo;
栗子沉默地接过包装袋,打开看了下,阴柔的声线从兜帽底下传出来:&ldo;谢谢沈老板,你这儿收现金还是?&rdo;
&ldo;都可以,你怎么方便怎么来,加上代购费和引路符的费用,一共一千五百块。&rdo;沈茹茹叉手看着他那任由大风怎么刮都巍然不动的兜帽,很感兴趣,&ldo;你这兜帽是哪儿来的,出门神器啊,再大的风都不怕发型乱掉。&rdo;
栗子似乎愣了一下,头抬到一半又垂下去,哑然失笑:&ldo;沈老板,你的关注点很特别。&rdo;
随着他抬头低头的瞬间,半张雪白的脸从沈茹茹眼前一闪而过,她疑惑地皱了皱眉,白面团子上的画好像不见了。一个猜测忽然浮现在脑海中,她垂眸看向栗子手中的购物袋,沉吟一会儿,问:&ldo;你买笔墨纸砚,用来画什么?&rdo;
栗子快速答道:&ldo;随便画画。&rdo;
还真是画画用,沈茹茹暗自点头,说:&ldo;有几个客户经常找我代购化妆品,你要吗?&rdo;
低着头的栗子:&ldo;……&rdo;
双方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默默僵持了五分钟,栗子幽幽地叹了口气,抬头看她:&ldo;沈老板,你不怕吗?&rdo;
宽大的白色兜帽下,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雪白雪白,就像一颗白面团子。
沈茹茹认真端详了一会儿,心想这脸蛋真的干净,一点瑕疵都没有比剥了壳的鸡蛋还白,她摇头说:&ldo;你之前画成那副鬼样不怕吓到我,现在反倒担心了?&rdo;
栗子沉默了一下,疑惑地开口:&ldo;真的吗?那样更吓人?&rdo;
大白脸上画一双狭长的漫画眼,还有几坨黑漆漆的玩意,能不吓人吗?
沈茹茹摸了摸鼻子,委婉表示画技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栗子凝重地点头表示自己会加倍努力。
出于好奇心理,沈茹茹打量着他问:&ldo;你的脸……到底是怎么回事,需要帮忙吗,要不给你买个面具戴?&rdo;
&ldo;没办法的。&rdo;栗子摇摇头,浑身散发着一股颓唐的气息,&ldo;我死的时候被人做了手脚,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方法把我的脸变成这样,不仅没有五官,还会褪皮。每天褪一层皮,导致我的脸部皮肤越来越薄,轻轻碰一下比针扎还痛,连面具都戴不了,只能忍痛画一副五官了事。&rdo;
&ldo;这是我以前的面具,现在用不上了,但不舍得丢,一直放在身边。&rdo;
他伸手进衣襟里摸了摸,摸出一只面具,沈茹茹拿在手上仔细翻看了一会儿,评价道:&ldo;跟你的衣服挺搭。&rdo;
那是一只天狗面具,只能盖住半边脸,下巴是无法遮住的。栗子是个很有想法的人,自己手动在面具的下巴处加了个口水兜,眼圈部分贴了一双画好的眼睛,整个面具都让人有一种鬼畜的既视感。
沈茹茹实在不忍再看,把面具还给他,&ldo;那些人为什么对你的脸做手脚?&rdo;
而且还是这么诡异的手段,把脸弄没也就算了,让栗子的脸不断蜕皮这种方式来折磨他……是什么奇怪的心理?
难道栗子实际上是某个知名的公众人物,这么做是为了不让他被人认出?
沈茹茹正满脑子胡乱猜测着,栗子轻飘飘叹气说:&ldo;因为我太美了。&rdo;
充满无奈的语气脆弱又可怜,像一朵风雨中飘摇的小百花。
沈茹茹:&ldo;……&rdo;
栗子跨进门槛,从她身边走过,在桌边坐下,&ldo;这理由是不是很出人意料?我刚知道的时候也非常震惊。&rdo;
他慢条斯理地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栗子生前是一名大学老师,他在y国的学业十分优秀,所以博士毕业后直接回国进了一所重点大学教书。这年头,长得好看的人不管男女都很吸人眼球,更何况他不是一般的好看,而且还是一名优秀的海归博士,内涵外在都不缺,因此栗子上岗不到一周就迷倒了一大片女同事和学生妹。
刚开始一切都很正常。
按部就班地上班、教书、做研究课题,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除了桃花实在有点多之外,其他都很好,栗子对眼前的生活非常满意。
因为他从不接受同事与女学生的暗示或明示,对谁都很冷淡,而且每天独来独往,沉迷课题拒绝联谊,时间一久,追他的女生就少了。学校论坛里甚至传出谣言,言辞凿凿地说他是gay,并爆料称他留学期间私生活很不堪,当地华人圈都知道云云。
栗子没有逛论坛的习惯,身边又没有特别交好的朋友,对学校里的流言竟然一概不知。直到有男生向他表白被拒后纠缠不休甚至满嘴恶言,他才意识到不对。
然而这时候澄清已经晚了,有人制造了大量虚假信息诬陷他,把他塑造成一个借着教师身份引诱男学生的衣冠禽兽,甚至还有五位男学生站出来指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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