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夜里任何声音都很分明。不远处的年轻护士听着了,不耐烦地提醒:&ldo;病人都在休息,走廊上不要发出声音。隔壁就有空的病房,麻烦你们有事去那边说行么?&rdo;
给人添麻烦了,阿汀反射性收住声音。
&ldo;我们去隔壁好不好?&rdo;
陆珣退开些,伸手要抱她,她摇头。
&ldo;我不……&rdo;
奶里奶气的鼻音连着字句漏出来,她倔强:&ldo;我不走……&rdo;
这里离病房最近。
无论妈妈醒来、爸爸赶来抑或是哥哥倒下,她在这里才能第一时间看到。她得留在这里,因为她怕他们需要她。又怕不小心错过某个关键时间点,从今往后他们再也不需要她。
阿汀打定主意,手指捏住鞋尖,不走。
她这时非常不讲道理,陆珣怎么劝都没用。他牵她的手,她不动。他拉她走,她挣扎不肯,眼泪簌簌地掉。小姑娘软硬不吃,比石头更石头。
她们没多少声音,只是架不住护士夜班火气大,老觉得走廊里回荡着巨大的噪音。她忍无可忍,抬脚走过来凶:&ldo;不是说了别在走廊里吵闹么?你这样会打扰到病人知道么?&rdo;
阿汀一愣,露出茫然无措的表情。
护士所说的,完全是陆珣想到了但舍不得说的重话。他冷飕飕丢过去一个眼角,护士无端打寒战。
看看这个恐怖,看看那个确实狼狈可怜的,认命叹口气,声音放柔:&ldo;小妹妹,你在这哭也没用。你先去隔壁好好休息,缓解一下……情绪?反正外面静,有什么事儿你都听得到。就算听不到,我敲门叫你行么?&rdo;
阿汀对陆珣尚能使使小性子,在外人面前只剩下本能,糯糯答应着:&ldo;好。&rdo;
成功达到目的,护士心满意足地走了。陆珣低头亲亲她,沉沉说了声:&ldo;乖。&rdo;
&ldo;你自己走,还是抱你?&rdo;他放低声音问。
&ldo;要抱……&rdo;
她伸手去抱他的脖子,水淋淋的脸往颈窝里埋,化身成小树袋熊挂在他身上。
陆珣一手拖她,一手撑着长椅站起来,推开隔壁的房门。
&ldo;要不要开灯?&rdo;
&ldo;不要……&rdo;
于是陆珣不开灯,掩上门,摸黑拉开紧密的窗帘布,坐到病床边沿上。
房里很安静,唯有心跳砰砰。
再过会儿,像是小动物熟悉环境,阿汀逐渐呜呜咽咽哭出声来。
碎发乱糟糟黏到脸上,陆珣替她拨开,粗粝的指腹压在眼角。一个自顾自掉眼泪,一个自顾自缓慢而有力地抹掉。沉默蔓延开来,似宠溺,又似乎无形中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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