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阿泽。&rdo;
阿汀这才知道,她那永远四岁的大哥名叫阿泽。
永远四岁的阿泽哥哥,这句话多么沉重,但还能扩充为:被生生淹死的永远四岁的阿泽哥哥。
仿佛被人捏着衣领,扑通一下丢进海里,刺骨的寒冷。
这太难过了,阿汀想着,还得忍住不哭。
宋敬冬出去整整两个小时,带回来大袋的枕头被子牙膏牙刷。
无论怎么看都是独自回来的,阿汀蹙眉问:&ldo;爸爸还没好吗?&rdo;
她留意到其中的不合理,起了疑心。不过宋敬冬老早想好对策,直说那群人狡猾、自称并非当地人轮不到这边管制。公安局被迫转交案件,以至于那边又要对口供,不晓得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阿汀不太和公安打交道,弄不清里头的弯弯绕绕,不免担心:&ldo;那要什么时候弄好?&rdo;
不知道。
宋敬冬借来电动车在城里东奔西跑,所有跟老父亲有关的地方都翻了个遍,终究不见半分人影。无头苍蝇般乱找不是好主意,他想了又想,还是选择回来医院守株待兔。他相信,但凡自家亲爹没出意外、还剩下点气儿,就算爬也会爬到医院来,确认亲妈没事之后再怄气。
这是天大的坏事,人总要做好最差的打算。
只是这个打算必须背着小丫头,免得她操心这个操心那个,保不准半夜里偷偷溜出去找人。万一遇上点什么事,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就离分崩离析不远了。
&ldo;过两个小时就回来了。&rdo;
宋敬冬随口敷衍着,好在阿汀这方面好糊弄,没再抓着马脚不放。
&ldo;你去睡吧。&rdo;
&ldo;肚子饿的话趁热把粥喝了,隔壁空房间,床哥给你铺好了。&rdo;
想说不饿,这时候哪里有心情饿,但宋敬冬伸出的右手腕上两个袋子。小的袋子装着香扑扑的粥,大的袋子里头放着一副碗筷,印着并蒂牡丹的大图案。
这是他们家的碗筷,妈妈最爱大红大紫的艳俗调调。
难过的心情突然袭来,阿汀又吸了吸鼻子:&ldo;这是……&rdo;
&ldo;厨房锅里留的,估计是爸妈留着当夜宵的,便宜你了。&rdo;
宋敬冬始终用着说笑的态度,将袋子赛在她手里,还忽然凑近过来打量:&ldo;没哭吧?&rdo;
&ldo;没有。&rdo;
&ldo;外面有长椅,去那边吃吧。&rdo;
他笑眯眯赶她出去,关上小半的门,自个儿坐在床边,仿佛在发呆。
五六分钟之后才伸手狠狠地抹脸,手掌盖住额头。
阿汀说不上什么心情。
好像变成碳酸饮料,双腿扎在地上走不动。万千酸涩的小气泡在脚底咕噜噜、咕噜噜地往上冒,在头顶蒸发。带走好多温度,带走好多稳固,骨架交合处微微地打颤,犹如线条松散的木偶娃娃。
没错,娃娃。
手脚僵硬地坐在长椅上,掏出碗筷木登登望着,眼泪突然就涌出来。
她小口小口吃起来,熟悉的清淡的香菇青菜粥沿着咽喉下滑。胃部暖洋洋的,眼泪却啪嗒、啪嗒更为急速地往下掉。
别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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