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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乡村辈分压死人，像林雪春这样不管不顾，大庭广众之下对老人动手的，村子还是独独一个

当下老村长的脸色微变。

村支书立即斥责：&ldo;宋家大媳妇，这事没说定，怎么也不会落你一家头上。急着动手是你的不对，该向王婆赔个不是。&rdo;

林雪春听出他的偏向，也瞧见大伙儿的立场。她迎面对上他们的目光，手指着王老婆子，绝不退让：&ldo;既然大伙儿都是乡亲，正好给我评评理！这不要脸皮的死老婆子，趁着我家阿汀病了，答应帮隔壁的瘸子说亲！&rdo;

&ldo;那瘸子多大？四十！&rdo;

&ldo;别说我林雪春惯女儿出名的，你们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谁肯把十五岁的心肝女儿，嫁给四十岁的瘸老头？有肯的么？！&rdo;

&ldo;这王老婆子隔三差五来打探，好不容易赶走了，今个儿逮着机会暗算我。这口气我活该忍着？难道世间天理都是糟老婆子的不成？&rdo;

好一张快嘴快舌，比田里拔草更加快狠准，连珠炮儿似的字句砸你一脑袋，你被她说得稀里糊涂，自然被她带着走。

林雪春这泼妇就厉害在这里！

眼看着要吃亏，王老婆子干脆摔坐在地上，拍着膝盖哭号：&ldo;作孽，都是老婆子自作孽呦！&rdo;

仿佛供认不讳，冷不防又转了话锋，&ldo;怪我这把岁数瞎操心，因着自己有个孙女，成天去心疼阿汀这么个娇娇女。这下好心当做驴肝肺，人前当做狗屎踩！&rdo;

无端生出这么一桩事，村支书头疼。左看右看，王老婆子的子女不在，林雪春的婆家和男人也不在，这事他不想掺和，便顺势说：&ldo;多半是弄错了的事。别吵了，别伤和气。&rdo;

王老婆子松了一口气，不料林雪春死咬着不放。满心诅咒林雪春不得好死，她打起精神应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不休。

阿汀个头小力气小，这时才从人群中挣脱出来，前去拉住暴脾气的林雪春。

&ldo;大人的事小孩别插手！&rdo;

林雪春与王老婆子一道儿喊，用意截然不同。

阿汀不动，直直看着王老婆子。长睫眨了眨，又抬头望林雪春，&ldo;这个婆婆说我是死丫头烂嘴皮，贱骨头败家货。妈，她说得是真的吗？&rdo;

声音软糯，语出惊人。

吓！

这水水灵灵的小姑娘是阿汀？！

众人大吃一惊，林雪春冷笑：&ldo;王老婆子，你还有什么话好说？！&rdo;

阿汀的脾气和名声都不太好，不过大伙儿相信孩子不会说谎。

林雪春嘴巴坏归坏，也确实是个不找事的泼妇，你不惹她她不惹你。这回这样气，许是老婆子不地道在先吧？

村民们仍然不可置信地看着阿汀，挪不开眼，但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王老婆子捂着眼睛装哭，反复嚷嚷着自己好心办坏事，却被林雪春的大嗓门盖过去。

&ldo;她干的糟心事不止一两桩了！去年老陈家，刘姥姥家的孙女，还有前年吴家的闺女不都是？死老婆子光把咱们村的好闺女嫁给畜生，她们冤不冤？天理找谁要？！&rdo;

林雪春消息灵通，早把王老婆子的把柄捏在手心。这话一出，顿时激起无数民愤。

这年头孩子的婚事第一握在父母手里，第二靠媒婆物色。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离婚的女儿不如草。被王婆子坑过的父亲不想闹大，母亲无处喊苦，盼到今日揭竿而起。

&ldo;我家二女儿就是被你这老婆子害的！事先说的好听，又疼老婆又有老婆本，谁知道结婚没两个月就去外面偷腥！&rdo;

&ldo;给我家介绍的畜生还打老婆！&rdo;

&ldo;这老东西好没良心！&rdo;

林雪春见机喊道：&ldo;老村长您看看这老婆子干的事，委屈咱们村多少闺女！您今个儿做个主，能不能把她给赶出去？&rdo;

&ldo;要您说她没错，我也认。我自掏腰包给陆小子搭新屋子，搭在她旁边，要她好好照看。但凡那小子有点三长两短，我林雪春头一个找她问罪！&rdo;

王老婆子慌了。

落叶归根尘归土，她都这把岁数了，注定没几年日头好活。但她死也要死在自家土地上的，怎么能被赶出去？

她无从辩驳，便连忙抓住老村长，凄凄苦苦涕泗横流，架不住村民一声大过一声，都要将她驱逐。

老村长沉沉敲两下拐杖，&ldo;大家听我说两句。&rdo;

&ldo;我是村长，不过这房屋土地不是我的，全是国家的，赶不赶不是我能拿主意的。不过……&rdo;

浑浊的眼珠看着王老婆子，看得她忐忑不安，&ldo;要是林雪春说得都是实话，你当真叫咱们日暮村的孩子受委屈，我自然会找你算账。要是你有那么两分心虚和良知，便自个儿去祠堂找老祖宗认错。&rdo;

这不是跪祠堂么？

从前小孩子家家闯祸，动辄祠堂罚跪，还得不吃不喝以表敬意。她用八十多岁的身子去跪，岂非丢尽颜面？

这话犹如狠狠的巴掌盖在脸上，王老婆子咬紧一口烂牙，不得不答应。

她真的怕被赶出家门，更怕老村长别的招数。因此，不管祠堂跪得多么屈辱多么痛苦，她只能跪，别无选择。

还得低声下气赔礼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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