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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第1页）

不知道为什么，易晚觉得眼眶发酸。

少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做了几个手语，像是在确认易晚是不是不能说话……眼里的愧疚还更浓了。易晚于是说：&ldo;……我会说话的。&rdo;

少年松了口气。他不像其他人一样，会问&ldo;那你刚才怎么不说&rdo;，而是说：&ldo;那你要回家吗?我送你回去?&rdo;

&ldo;嗯。&rdo;

易晚说了家里的地址。从这里回家，需要沿着一条小河走，经过一座浮桥，然后就能到易晚家住的老楼。少年在前面走了一段路，又走了一段路。然后他回头发现，易晚总是缀在他后面，一会儿就又走掉队了。

于是他向后退了几步路，这次伸手握住了易晚的小手。

&ldo;可以吗?&rdo;他说。

&ldo;……&rdo;易晚把手递给他，眨了眨眼睛。

少年牵着小孩的手往前走。路下，是流动的小河。小河映着星空，少年说：&ldo;我在一中上学，今年高一。&rdo;

&ldo;我在棕北小学上学，今年五年级。&rdo;易晚机械地模仿他的说话格式，给出回答。

&ldo;你一直没说话，是在想什么吗?&rdo;少年说，&ldo;那些坏小孩，我不会这么就算了的。我会告诉你们的老师，让他们的家长好好收拾他们。&rdo;

易晚说：&ldo;我才是坏小孩。&rdo;

少年说：&ldo;为什么呢?&rdo;

&ldo;因为我有病。老师也是这么说的。他说我不适合在这里读书。&rdo;易晚说。

少年：&ldo;唔……他在瞎说，没有谁有&lso;不适合在哪里读书&rso;这种道理。你有哪门功课吃力吗?&rdo;

易晚：&ldo;还好。&rdo;

少年眉头舒展了：&ldo;那就好。你五年级是吗?明年，你就可以参加小升初，考到更好的学校去了。只要分数够高。&rdo;

易晚：&ldo;嗯。&rdo;

易晚慢吞吞地走，用脚去踩自己的影子。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就像长颈鹿一样。易晚说：&ldo;……好像长颈鹿啊。&rdo;

他听见少年说：&ldo;嗯……什么长颈鹿?&rdo;

&ldo;还有尼安德特人。&rdo;易晚说。

少年说：&ldo;这是什么?你看过的书吗?刚刚我们是在图书馆旁边，是吧?&rdo;

易晚低着头道：&ldo;不……我是尼安德特人，而且没有变成长颈鹿。他们欺负我，是因为他们是智人。&rdo;

&ldo;什么意思呢?&rdo;少年说。

电压不稳，路边的路灯一闪一闪，飞蛾在路灯旁缠绕旋转。易晚说：&ldo;没有什么……因为我很奇怪。&rdo;

他的手却被捏了捏。易晚还在往前走，一下撞到了少年身上。他抬头，看见对方眼眸澄澈，还握着他的手，说：&ldo;说说嘛……我很好奇。&rdo;

有一种易晚不说，他就不走了的态度。

到底什么样的高中生会听一个五年级的小学生说梦话啊。

易晚于是磕磕绊绊地说了。他的语言组织能力不是很好，思维又总是散点，于是显得非常异常、格格不入。他说智人和尼安德特人的故事，说被涂鸦的书桌和大卫，说在图书馆里看见的《世界100大未解之谜》和脖子上满是银环的女人……他说了有多久，少年就听了有多久。过程中，少年时不时地插话：

&ldo;那为什么会这样呢?&rdo;

&ldo;你是怎么想的呢?&rdo;

终于说完，易晚气喘吁吁，坐在河堤上发呆。少年捧着下巴坐在他身边，对他说：&ldo;你等我一下。&rdo;

……走了啊，又是一个人了。

易晚看见书包上的泥渍。他用手舀了一点水，擦洗书包。书包被水浸湿，深色浑然一体，好像看不出沾染泥渍了。小河水很深，易晚想起，老人们常说，水里有水鬼，执念缠绕，不能往生，喜欢在岸边抓的，就是像他这种不讨人喜欢的怪小孩。

有凉凉的东西贴上他的脸。易晚吓了一跳，以为水鬼来了。对上的却是少年清爽笑着的脸。

&ldo;喏，奖励你的。&rdo;他说。

草莓味的冰棍……少年把冰棍从中间掰开，一半给易晚，一半给自己。易晚问他：&ldo;为什么给我?&rdo;

&ldo;作为让我听到这么精彩的东西的奖励。&rdo;少年说，&ldo;不喜欢这个味道吗?&rdo;

……喜欢的。

易晚把冰棍放进嘴里。少年还在不依不饶地问：&ldo;不喜欢吗?不喜欢吗?不喜欢吗?&rdo;

&ldo;……喜欢的。&rdo;

&ldo;唔，没听清楚。&rdo;

&ldo;……喜欢。&rdo;

&ldo;好。&rdo;少年捏了捏他的脸，&ldo;回家啦。&rdo;

跨过浮桥，进入老居民区。老居民区的街道很肮脏，满墙小广告，满地果皮。有中年男人在街边，喉咙发出&ldo;喝喝&rdo;的声音，大口吐出一口痰。痰像子弹一样喷射，落在他们旁边。少年握着易晚的手走过，就像熟视无睹。

垃圾桶旁有老太太在争夺饮料瓶，街边的小摊上的妇女和老男人都在无休止地说着小话。易晚和他的父母就常是这些话里的一员。在他们口中，易晚的父亲是一个心比天高，读了大学又能怎样、还不是只有那么一点钱的假清高。他的母亲则是&ldo;跟其他男人跑了&rdo;，小话中对女人去向的描述，向来都是这样恶毒的猜测。而易晚‐‐他们会用充满感情的语气讨论，来显示自己并不是对孩子都这样刻薄恶毒、&ldo;无药可救&rdo;，然后最后加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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