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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蓦然之间，我觉得荒唐可笑，过往十八载年华，金堂玉马，锦绣生涯，竟然一无所求，竟没有什么心愿可挂碍。

就算有一天，我从人世间消失，父母、哥哥、子澹……他们固然会悲伤，但忘却了暂时的悲伤之后，他们也会继续活下去，在一生荣华后平静终老，没有什么会不同。

这，就是我引以为傲的锦绣年华么？

&ldo;参见少主！&rdo;门外忽听得响动。

我慌忙合衣坐起，拉过被褥挡在身前。

眼前骤然一亮，门开处，贺兰箴负手立在那里。

身后一片淡淡月色，映得他白衣胜雪，愈见萧索。

&ldo;少主！&rdo;小叶屈膝行礼，却挡在门前，不让不避。

&ldo;退下。&rdo;他的面目隐在深浓的黑暗中，如影似魅，不可分辨。

小叶身子一抖，低头颤声道，&ldo;奴婢大胆，恳求少主以复仇大业为重，不可耽迷女色！&rdo;

贺兰箴低头看她，&ldo;你说什么？&rdo;

&ldo;奴婢死不足惜，求少主看在奴婢往日侍奉您的份上，容奴婢说完这句话！&rdo;小叶倔qiáng地昂起头，含泪道，&ldo;我们为了复仇，等了那么多日子，死了那么多人，成败就在明日一举！少主，贺兰氏的血海深仇，您难道忘了吗？&rdo;

贺兰箴静默，月光照在他脸上，煞白得怕人。

&ldo;我没忘，也不敢忘。&rdo;他淡淡开口。

话音未落，却见他踏进房中，骤然翻手一掌，将小叶击飞出去。

小叶直撞到墙角，喷出一口鲜血，委顿在地。

惊骇之下，我跳下chuáng，顾不得只着贴身中衣，慌忙扶起小叶。

鲜血从小叶唇角淌下，她面如金纸，颤颤说不出话来。

&ldo;贺兰箴！&rdo;我惊怒jiāo加，不敢相信眼前这白衣皎洁，不染纤尘的人，竟将旁人xg命轻贱若此。

他冷冷看我，朝门外唤道，&ldo;来人，将这贱婢拖下去。&rdo;

门外看守立即将小叶拖了出去，临去前，她微睁了眼，竟对我凄然一笑。

贺兰箴走上前，用那只刚刚打伤小叶的手，抚上我脸庞。

我退无可退，张了口，却发不出声音。

&ldo;杀人其实很简单。&rdo;他看着我，笑了笑，将我一缕乱发拨开，&ldo;杀多少人我都不在乎，可是，想到要杀了你……我很不快活。&rdo;

贺兰箴一双幽黑瞳孔，在月光中闪动着妖异的光，我竟在他眼底看见深浓的悲哀。

&ldo;怎么会是你呢？&rdo;他bi近我，离我越来越近。

&ldo;老天但凡让我得到一件美好之物，必会在我眼前将之毁去。越是喜欢，越得不到。他们说得没错，我生来不祥，是被诅咒之人，但凡我所爱一切，都将毁灭在我眼前。&rdo;

他眼神凄厉，迫得我无处回避。

&ldo;看着我！&rdo;他用力钳紧我下巴，痴痴看我，&ldo;阿妩，阿妩……你也厌憎我么？&rdo;

我厌憎他么？

彼时恶毒的嘲讽，喜怒无常的欺ru，qiáng施予我的折磨，我厌憎么？

彼时哀哀的眼神，提及亲族时的激愤，甚至车中披衣的温暖，我厌憎么？

他的目光痴痴流连在我脸上。

&ldo;除了老田，只有你见过我病发时的样子……是不是很没用？&rdo;他垂眸苦笑，&ldo;很多年，没有人那样待我了……娘过世以后，再没有人那样喂过我药。&rdo;

这一刻，他只像个孤苦无依的孩子，全然不见平日的狠厉。

&ldo;你的手很暖……就那么一点点暖，突然舍不得让你走开，那日舍不得，如今也舍不得。&rdo;他握住我肩头，慢慢，慢慢的，将我拥入怀抱。

他的眼神，似乎有种奇异的力量将我蛊惑。

我挣脱出他怀抱，却没有呵斥，只是静静看他。

他放开手，亦温和地凝望我。

&ldo;贺兰箴。&rdo;我看进他眼眸深处，第一次柔声唤他的名字，&ldo;为什么一定要杀戮，为什么一定要复仇？&rdo;

淡淡水雾在他漆黑的眼睛里氤氲开来。

&ldo;我讲一个故事给你听。&rdo;他仰起脸，笑容淡淡，不由分说拉了我在榻边坐下。

&ldo;贺兰国有过一位美丽高贵的公主，高贵得让人多看一眼也是亵渎。&rdo;

他垂眸看我，&ldo;你很像她。&rdo;

&ldo;贺兰王将她嫁给全族最高贵的勇士，在她成婚那天，来观礼的突厥王子见她美貌，竟在婚礼上当众将她抢去。贺兰王唯恐得罪突厥，不敢触怒王子，父母兄弟只得眼睁睁看着她受ru。她只是个懦弱的女子，没有勇气反抗。被突厥王子玷污之后，她生下一双孪生儿女。&rdo;

贺兰箴仿佛在说一个遥远的故事，娓娓道来，唇角犹带一丝笑容。

&ldo;她和那一双儿女，被王族看做莫大耻ru。贺兰王从此不肯承认她的身份，将她母子三人逐出宫外。只有她宫中忠心耿耿的侍卫长一直跟随她，帮她将一双儿女带大，教她的儿子读书习武。&rdo;

我望着贺兰箴孤峭清秀的侧脸，心中不忍，隐隐泛起一丝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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