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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第1页）

他话还没说完温七郎那本就嫩白如雪的面孔变得更为发白，白中还带着青。&ldo;此行接近三千五百里&rdo;，三千五百里啊！流刑的起始也不过是二千里而已，怎么都没人说过要走那么远呢？

温七郎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正面临着一个可怕的事实：阿爹、阿娘是把自己流放了！而他那从前一贯笑眯眯的表哥居然还没把狠话说完。

&ldo;这根线，就是我们的，&rdo;肖阳在温七郎回过神之后，指着地上自己划出的道，恐吓道，&ldo;出了此线我就只当你是手下的兵卒不再是表弟，可别再无故迟到‐‐违军令者，或杖或斩。&rdo;

&ldo;啊？！&rdo;温七郎吓得连连倒退，恨不得离那横线越远越好，此刻，这位从没吃过苦的小郎君是真想打退堂鼓了。

退到无路可退时，他忽然身后之人挡了一下，回身一看却是柳依依紧锁眉头，双眸含烟欲语还休的看向自己。

母亲早就说了，花魁陶传夕和世家女柳依依只能二选一，而娶柳依依为媵的条件就是随肖阳去西南夷，若半途而废选择回家就必须将其休弃。

看看煞神似的表哥、坏笑的堂舅，又看看面带恳求之色的爱妾，温七郎叹息一声咬牙道：&ldo;我明白了。来迟一步对不住大家，这就出发吧。&rdo;

&ldo;初战告捷了？&rdo;看着肖阳号令众人出发后回了马车，婉如笑吟吟的问着，&ldo;接下来又是怎样的下马威呢？&rdo;

&ldo;急行军，颠死他！&rdo;三郎平生最恨小白脸，谢俊逸隔得太远折腾不了，温七郎倒是能给他搓磨一下，&ldo;我就是来告诉你待会儿将逐渐加速，坐马车不舒服，赶紧换衣衫出来骑马吧。&rdo;

&ldo;好啊，很久没和你一同跑马了呢。&rdo;婉如笑着应了，很是慡直的换了一身胡服拿着肖阳赠的红色马鞭跨马疾驰。

笑闹间，又遇到堂舅夫妻并肩骑马溜达，他们也是没问题，却不知看着挺文弱的表弟擅骑she不？这孩子一直待在那金灿灿的豪华马车中没出来，不知有没有被颠晕过去？

想必是没有的，因为那马车中已经传来了银铃般的欢愉歌声：&ldo;今日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好风光。蝴蝶儿忙，蜜蜂也忙，小鸟儿忙着，白云也忙……&rdo;

听那声音，是柳依依吧？赵瑞莲也学着婉如一样皱起了眉，低语道：&ldo;先前听着他们琴箫合奏倒也不算出格，可作为一世家女子即便是家道中落了，又怎能平白无故像歌伎一样在大庭广众下高声吟唱？&rdo;

唱便唱了吧，这歌还如此的，该怎么说来着？

&ldo;有些简单。&rdo;婉如浅浅一笑，却又突然想起了自己从前在城楼上高歌的场景，那时候，她可根本没意识到能不能唱这问题，只关注了有没有用。听赵瑞莲这么一说她才有些纠结，那时是不是唱错了？唉，都不知别人是怎么看的。

&ldo;这歌怎么听着有点耳熟？&rdo;肖阳忽然开口打断了婉如的思索。

&ldo;听你侄儿、侄女唱过？&rdo;郑恭亮一句反问就点出了自己妻子想说未说的关键，这歌，曲调古怪，歌词太白话太童谣了！

这位被&ldo;流放&rdo;还带上了歌伎、舞姬当婢女的宗室纨绔，冲着身后一同骑马的两个容貌肖似的青衣女子打了个响指，吩咐道：&ldo;你俩，来一首，大声些。&rdo;

两个女子互望了一眼，其中一个问同伴：&ldo;唱出游的，《关雎》、《出其东门》匪我思存？&rdo;

&ldo;《小雅出车》吧，也是出游，也有春日，却更有意义，&rdo;另一个则环顾周围战士摇了摇头，提议后便扬声唱到，&ldo;我出我车，于彼牧矣。天子命我，城彼朔方……&rdo;

她的姐妹赶紧跟上吟唱这颂扬领兵统帅赫赫战功的曲子，郊牧誓师、野外行军以及家人的思念和欢迎。

&ldo;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既见君子，我心则降。赫赫南仲，薄伐西戎。春日迟迟，卉木萋萋……&rdo;女子婉转悠扬的歌声中，渐渐融入了四周擅歌将士苍劲有力的附合声。

自己家的郎君不也是征伐戎寇的英明将领么，咱们，不也是从战场上拼杀而归的英雄么？这歌，不错，相当不错！

当众人的合唱将那柳依依的&ldo;童谣&rdo;活生生压下去后，肖阳跨马走近婉如身边，轻声道：&ldo;也不是不能唱，可得看唱的场合和内容。那日，你在城楼上唱的就很好。&rdo;

婉如抬头望向自己夫君，心头一热抿唇微笑，即便是隔着帷帽上的青纱，肖阳也能感觉出那视线是多么的炙热、动情。

&ldo;我后悔了。&rdo;三郎苦着脸嘀咕了一句。他想要握住妻子的手，想要揽住她的纤腰，更想要狠狠吮-吸那润泽红唇，只可惜，他们现在是在马背上，而且还是分别骑着两匹近乎疾驰的马‐‐太高难度了，纵使他骑术一流也做不到。

&ldo;怎的？&rdo;婉如有些不明所以。

&ldo;不该下令急行军，不然咱们就能在马车里那啥，你知道的，&rdo;三郎舔了舔唇，露出了一副饥渴模样，&ldo;上次就想试试来着，你没同意。这回，足足三个月，总有被我得逞的时候吧？美人，你是逃不掉的，灭哈哈哈～～～&rdo;

&ldo;作死！&rdo;婉如扬手挥起马鞭就往肖阳胳膊上抽了一下，抬臂动作看着夸张却是用没展开的鞭子轻轻落下。

俩人的打闹却把后面跟着的赵瑞莲吓了一跳，这是，妻殴夫啊？！有违妇德啊！这如娘看着一副温婉娇羞模样，怎能如此彪悍？

&ldo;哎，打是亲骂是爱咯，&rdo;郑恭亮看着妻子的惊诧模样扑哧一笑，&ldo;你平日就是太拘束了些，出门在外没这么多规矩。&rdo;

或者说，夫妻俩何必非得&ldo;举案齐眉&rdo;，妻子送饭时不敢仰视丈夫的脸，把托盘举得跟眉毛一样高，丈夫还要彬彬有礼的接着，这不是两口子，是上下级。

郑恭亮琢磨着要趁此行西去年好好调教一下妻子。蛮夷地区肯定规矩不重，多好的地方；这肖三郎夫妻关系亲密似乎也不是对拘束的；还有那温七郎和柳依依，特么的太没规矩了，任何人和他们一比都很是和谐，这参照物很棒。

被郑堂舅叨念着的柳依依正在马车里温柔小意的和夫君闲聊，心里却咬牙切齿的谩骂。温七郎正听她唱曲听得投入，还赞誉着这是他前所未闻的清新、活泼曲子。

两人正你侬我侬的，却不知是被哪个该杀千刀的打岔了，唱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ldo;召彼仆夫，谓之载矣。王事多难，维其棘矣&rdo;这是歌么？

柳依依随口问了一句：&ldo;他们唱的是什么&rdo;。随即温七郎就露出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她顿时知道自己问错了，插科打诨许久才将这事岔开。

也就是她不知道罢了，换成任何一个熟读诗书的都会惊讶，太常寺太乐署令之女居然没听过《诗经小雅出车》！

这《诗经》中的正声雅乐是上层贵族酒宴时常听的乐歌，即便是柳依依不学无术也不曾出席宴会，可她亲爹就是掌管雅乐的太乐署的署令。还有她的名字&ldo;杨柳依依&rdo;，也出自《诗经小雅》。

听了柳依依的疑问温七郎的第一反应就是：她活这么大就没把自己名字前后的诗歌看上一看？

温家郎君确实爱女色，但本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他，最爱的是既艳丽又有才的女人，能为柳依依放弃花魁娘子是因为这女人展露了她很有才华的一面。

可他即便是被迷傻了，也不可能相信一个听不出诗经小雅后&ldo;一时忘了&rdo;的借口，这是世家女的必修课好不好？应该滚瓜烂熟的好不好？

一行人各有所思，在官道上纵马疾驰，终于赶在黄昏时到了驿站歇脚。

被颠得身子骨有些散架的温七郎领着爱妾从豪华马车中走了下来，见到亲戚家女眷都骑了马略有些尴尬的笑道：&ldo;都怨我来迟了害得大家赶路，下回若还这般赶时间，舅母和表嫂可到我马车中与依娘一同小坐。这车是花费百金特制的，比寻常马车更经得住颠簸。&rdo;

说着，他很是得意的掀起自己那超过八尺宽的马车的帘子，指着足够两个人在里面翻滚的宽大坐垫笑道：&ldo;这是用【弹簧】做了减震处理的，你们知道弹簧是什么么？就是螺旋状一圈圈的粗铁丝，用在坐垫下面坐着特别舒服。&rdo;

&ldo;你是说臂钏的这种样子？&rdo;郑堂舅指着自己家歌伎手臂上的一圈金钏笑了，&ldo;这有什么稀奇的，战国时期的机括典籍中就有此物的介绍，只是没称其为&lso;弹簧&rso;罢了。&rdo;

&ldo;用整木做的车轮原就具有弹性，并且还用厚皮革包裹，也能减震，&rdo;肖阳指着自己家的马车也满脸是憋不住的笑意，&ldo;螺旋弹簧耗工费时造价太高，我这马车垫子用的是片式弹簧和扭力弹簧，这两种弹簧你知道么？竹制弹弓、弓箭还有特别的弩机等兵器上都有运用，得闲了我详细讲给你听。&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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