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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后来真有那一日，秦容顾坐在空荡荡的宝殿里，身边的人还是照雨。可他抬头望月，没忘了天下，却患上相思。

龙眼核

郑琰从元州回了王都，几十日未见，他回来时却是消瘦了许多，言语也少了些。

郑母嘱咐他带了元州新摘的桂圆，周涵芝在城门口接他，郑琰给他不少让他带回去。

&ldo;羡言，我走了你可曾想我？&rdo;郑琰下了马和周涵芝并肩往回走。

&ldo;想了，我想你走了确实清静。&rdo;

郑琰看着他正欲开口，周涵芝接着道：&ldo;可我还是喜欢有你靠在槐树底下。&rdo;

&ldo;这才差不多。我一路风尘，明日就去麟趾馆把龙眼分一分，不忙着去当劳力。你晚上陪我出去逛一逛罢，我一回来，觉得一切居然都生疏了。&rdo;郑琰低着头心不在焉的在道上走，周涵芝拉了他一把。

&ldo;以往有事时，离开王都一去几月，我回来也不觉得如何。&rdo;他接着说，&ldo;羡言，谢谢你来接我。&rdo;

&ldo;你也该谢董大人，他今日有事，不然也要来看看你再揶揄你几句，平日里董大人没少念叨你。&rdo;

&ldo;你和他们不一样。&rdo;郑琰叹了口气，随即又换上了平日的轻松姿态，&ldo;不聊那些有的没的，我只伤心自己都这么大了，最近守孝也娶不了妻。&rdo;

&ldo;……&rdo;

周涵芝安静了一会问他：&ldo;你可想好晚上要去哪？&rdo;

&ldo;去清思湖好了，你回去和周大人说好，用了饭直接来湖边。&rdo;

周涵芝没理由推辞不去，空水鲜澄，清思湖和荷花，他可是忘不了。

秦容顾一直忙着甫州盐课的事，周涵芝和郑琰平日也没少来往，便只嘱咐了他几句晚上小心，顺便让浮烟跟着他而已。

天色转暗昏黑交接，清思湖上灯火点点，隔水传来丝竹琵琶和男男女女的交谈欢笑声。荷叶深处藏小舟，天无一点云，星斗张明错落水中，如珠走镜不可收拾。

红渠娘子抚着手中的红酸枝琵琶，郑琰没喝酒，面前的洒蓝釉盘里盛着他自己带来的桂圆，他也不说话，静静的一个一个吃着。

&ldo;你吃那么多当心上火。&rdo;周涵芝倒了杯茶，郑琰接过盖碗走到灯笼下举着看了看。

灰紫色的琉璃杯中盛了清透的茶水，他晃晃杯子，杯盏中的水映着烛火华光流转。郑琰一口饮尽茶水靠着船舷松了手，杯子落进水中。他明明未喝酒，却显得醉意醺然。

&ldo;红渠你去歇会，这没你的事了。&rdo;郑琰哼哼了几句，又坐下吃起了桂圆，&ldo;我这几日忧劳，气血衰弱，吃多了权当补一补。&rdo;

&ldo;可你吃多了会流鼻血。&rdo;

郑琰一扫案几上的东西自己坐了上去，&ldo;羡言，我过了这几日就没事了，你不用担心我。我只是……见了父亲。&rdo;

&ldo;一会早些回去，就算没事也早点歇息。你若是脾气不好，更少吃些上火的东西。&rdo;

郑琰摇摇头吹了灯，又拉着他走出去靠着船舷，隔了很久才道：&ldo;羡言，我不懂看星象，你看着天上有很多星子也别想别的。&rdo;

&ldo;嗯。&rdo;

&ldo;可能很久之前也有人在清思湖上这样抬着头看天，可我不知道他是谁。以后也有人看天，我更不知道他是谁。所以我一会回去了要写一篇《仰天赋》，记下来今晚郑琰和周羡言在这里看星子。&rdo;

周涵芝未应声，别人皆当他是周羡言，可周侍郎并无堂弟，他本是周尚书的长子。

&ldo;很久之前有人和我说，这世上有两件事不能告诉别人，如今我才懂。喜欢的人和想做的事，万万不可说出来。&rdo;他扭头看了看周涵芝，无奈的笑了。

&ldo;给你的。&rdo;

&ldo;嗯？&rdo;周含追接过郑琰递过来的东西，借着月光看的不太明了。那是块刻了焦明神鸟的赤琼玛瑙，冰丝的石青绦子垂下来。

&ldo;你收好，这是我送你的东西。你若是不喜欢，就扔到湖里算了。&rdo;

&ldo;我还是收着吧，一代一代传下去，哪个不孝子孙败落了，还能当了它救命。&rdo;周涵芝开着玩笑，他总觉得郑琰今日话里有话，可郑琰若是想藏住什么，他确实猜不出来。

唯独那一句中，&ldo;郑琰和周羡言&rdo;六个字他记得清清楚楚，不是&ldo;我与你&rdo;，而是郑琰和周羡言。

冰豆浆

周涵芝和陆克礼往麟趾馆去，院子里的戎葵被晒得耷拉着花叶，郑琰不嫌热，正拿着根竹竿捅着树上的鸣蝉。

&ldo;陆大人、羡言，来了快进屋子里，外面多热。&rdo;

&ldo;郑校理终于回来喽，董老弟也省了整日念叨你，你也进屋吧。&rdo;

&ldo;哎，我就来。&rdo;郑琰把竹竿靠到墙角里。

热风偶尔一吹，日头毒辣，董判士正在窗下弯着腰磨墨，出了一脸汗。

&ldo;董老弟，歇一歇？&rdo;

&ldo;行，唉‐‐&rdo;董判士擦了擦汗坐到椅子上，&ldo;陆兄、羡言，你们自己坐。最近宫里拿来的《白猿献寿图》洗揭补全样样不能疏忽，这墨色褪了些。做这个讲究修旧如旧，若要补上还得在日头底下对上墨色。你们那些书，不急就再等等。偏殿里的隔扇又出了些问题，刘大人请了木匠修补，大热天的在那熬了鱼鳔胶，常玉他们在那边进进出出也不方便。&rdo;

&ldo;董大人先喝碗绿豆汤消消暑，&rdo;郑琰提了壶走进来，&ldo;羡言也别笑话我们，这热天里，冰盘子摆上一会就化了，我们干脆带了绿豆汤，用冰镇了来喝。陆大人来一碗？&rdo;

&ldo;不必了，你们倒是有法子。&rdo;陆克礼摇着白羽扇，&ldo;若是这样，我们就回了。这几日干什么都不趁手，大前日羡言忙起来还中了暑，咱们就是一辈子的劳碌命。&rdo;

郑琰揭下墙上贴着已经平展了的几张纸，&ldo;弘文馆那边要是凉快，我下午便去你们那干活，陆大人也别撵我。&rdo;

&ldo;我不撵你，只怕在这边遭罪的几位大人不放你过去。&rdo;陆克礼笑着道，&ldo;弘文馆也不凉快，再过几日就让学生全歇了。羡言跟着我，是我私心不给他休息，可再过几天我也不忍心让他陪着我了。&rdo;

&ldo;陆大人这样说我可是不高兴的，我多跟您学些东西。&rdo;周涵芝接了一句，陆克礼笑着捋了捋胡子。

&ldo;行，那我们先回了。&rdo;陆克礼站起来，&ldo;董老弟忙着吧，别出来了。&rdo;

郑琰送周涵芝和陆克礼出门，自己忽然流了鼻血，他赶紧仰起头来。

&ldo;郑大人，你的桂圆味道鲜佳，可也别多吃。&rdo;周涵芝看着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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