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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第1页）

地上一座微微凸起的坟茔，上面种满了各色的野花，色彩缤纷，在满目粉红的桃林中分外显眼。

阿璃立刻反应过来，捂着嘴，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ldo;我把墨翎葬在这里，以后，我们每次来这儿喝酒，都能有它相陪。&rdo;

仲奕取过一旁竹席上的酒壶，倒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阿璃。

阿璃跪在墓前，将酒洒入土，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ldo;墨翎，我来了。&rdo;

她把额头贴在茔上，心中悲切地说道：对不起，墨翎……

杀你的人，我恐怕永远也对他下不了手……墨翎，若我不能为你报仇，你会怪我吗？

仲奕在阿璃身边坐下，轻按着她的肩头，&ldo;墨翎恐怕并不想看你哭泣的模样。&rdo;

阿璃缓缓抬起头来，抹着眼泪，转身从竹席上取过酒壶，自斟自饮了一口，待情绪稍定，才开口问道：&ldo;你写信给慕容煜后，他就派人把墨翎送来了吗？&rdo;

&ldo;嗯。&rdo;仲奕点了点头，&ldo;自古便有一条不成文的君子协定，两国交战，不得侮辱敌国阵亡将士的遗体。我既以国君身份请求，他没有理由不允诺。何况，我不相信他真打算拿刺客的坐骑出气，说不定，最初散出的消息只是为了引你现身。&rdo;

阿璃沉默着，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酒。

仲奕又说：&ldo;我听说，你上次在燕军大营也受了伤。我当时动用了一切可能的人力，却也没能打探出你的行踪。&rdo;这段日子里，他寝食难安，唯恐收到不详的消息。

阿璃说：&ldo;我杀了燕国国君，自然是要严严实实地躲起来。后来我回了趟宛城，然后又……去了一次北方，所以，没能早些来找你。&rdo;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空杯，&ldo;想必你已经听说了，扶风侯死了。&rdo;

仲奕点了点头，&ldo;你是为此才去的宛城？&rdo;

阿璃有些怆然地摇了摇头，&ldo;不是。他是因为我去了宛城，才丢了性命。&rdo;

她抬眼看着仲奕，似笑非笑地说：&ldo;你现在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一定要多加份小心。你不知道，最近这段日子我倒霉透顶，因为我而受伤、丧命的人实在太多……&rdo;

她把自己跟延羲之间的交易、合谋刺杀慕容炎、盗取女娲石的事，简单地讲了一遍，只略过了涉及自己女子身份和认识慕容煜的部分。

仲奕静静地喝着酒，听着阿璃这几个月来的经历。

阿璃喝得已有几分醉意，掰着手指，挨个地数着，&ldo;所以，我杀了慕容炎，连累墨翎失掉性命，自己也被射伤。慕容煜被风延羲打伤，可延羲手下的人也死了不少。然后在宛城，扶风侯死了，世子中了蛊毒，风延羲为了救我，也受了重伤……你算算，有多少人了？仲奕，你说我最近是不是犯了煞？&rdo;

仲奕淡淡地笑了笑，垂眸看着手中的酒杯，&ldo;想不到，你竟然是一直跟风延羲在一起。&rdo;

阿璃自嘲地说：&ldo;是啊，我竟然一直跟他在一起！&rdo;

她仰头喝了口酒，兀自沉默了会儿，对仲奕说：&ldo;仲奕，我跟风延羲的事，之前不是要故意瞒着你，只不过……&rdo;

她停了下来，没有再往下说。

仲奕放下酒杯，双手交叠于脑后，缓缓地仰面躺下，合上了双眼。

两三片桃花随风落下，停在了他一身胜雪的白衣之上。

半晌，他缓缓开了口，声音中带着不寻常的暗沉，&ldo;阿离，你说，我到底有多无能，才让你一次又一次地为我身陷险境？&rdo;

&ldo;仲奕……&rdo;她之所以隐瞒真相，无非就是担心仲奕自责愧疚。以他的性子，什么错都爱往自己身上揽……

仲奕依旧闭着眼，&ldo;因为我，你背叛扶风侯，忍受蛊毒噬心之痛。又被迫和风延羲做交易，行刺慕容炎……而我，却什么也不能为你做。&rdo;

阿璃放下酒杯，侧躺到了仲奕身边，单手撑着头，&ldo;怎么没有？你为我做过的事还少吗？你忘了我们小时候，你是怎样照顾我的？要不是你，我早就被那群老宫人给打死了。还有，这次，为了墨翎，你连国君的尊严都不顾了，居然认下了雇凶暗杀的罪名。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我，我……&rdo;

仲奕扬起长长的睫毛，看着阿璃，眼中似有水气氤氲，&ldo;你怎么了？&rdo;

阿璃咬了下嘴唇，转身躺下，望着头顶的桃花，声音细若蚊鸣，&ldo;我昏过去了。&rdo;话一出口又后悔起来，不等仲奕开口，便迅速补充道：&ldo;那时我身上有伤，又几天没好好吃饭，所以才昏过去的，若是平日，以我强健的体质，肯定不会有事！&rdo;

仲奕侧头看着阿璃。

阿璃偷偷瞄了仲奕一眼，又即刻收回目光，&ldo;我是说真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武功高强、四海闻名，怎么可能虚弱到随便就昏倒？说起来，都怪风延羲当时说了些让我发火的话，气得我头晕！&rdo;

仲奕沉默地望了阿璃良久，唇畔慢慢浮出一道温柔的弧度，缓缓转过头，仰望着满树桃花，&ldo;早知道风延羲这样讨你嫌，我就不答应让他来东越了。&rdo;

阿璃翻身坐了起来，&ldo;他要来东越？&rdo;不对啊，他不是忙着和沃朗谋划在暗夷起事吗？

仲奕&ldo;嗯&rdo;了声，&ldo;他派人送来信函，说打算下个月来越州觐见，随便探望青遥，以慰她丧父之痛。&rdo;

丧父之痛？这算什么借口？风青遥对她父亲就算没有像延羲那样强的恨意，也绝不可能悲痛到要哥哥千里迢迢的来安慰……

阿璃的心中有些莫名的忐忑和疑惑，可又不想细究，随口问道：&ldo;青遥最近怎么样？&rdo;

&ldo;你走后大约一个月后，宫里来了几名刺客，潜入了青遥所住的紫清殿，意欲强行劫她出宫。&rdo;

阿璃点了点头，&ldo;我听说了。后来呢？&rdo;

她从延羲那里听说，自己离开越州不久，风伯钦就另派了杀手潜入东越王宫。杀手兵分两路，一路意在取东越仲奕性命，一路则负责劫持青遥出宫。

&ldo;幸而她身边有一个武功极好的侍女，才一直拖延到禁卫出现。你帮我部署宫中禁卫时，把大部分的军力都集中到了我所住的温泉宫附近，紫清殿那边的人手并不多。&rdo;

阿璃讪笑了下，&ldo;你比较重要嘛。&rdo;

仲奕轻笑道：&ldo;是，在你眼中，青遥肯定没我重要……&rdo;顿了顿，继续道：&ldo;我猜到这些人是扶风侯派来的，担心他会另遣刺客，就让青遥搬进了温泉宫。&rdo;

阿璃俯首看着仲奕，眼神促狭，&ldo;你是说，青遥现在和你住在一起？&rdo;

仲奕曲指在阿璃的额头上弹了一下，&ldo;是又如何？温泉宫里又不止一座寝殿。&rdo;

他重新将双手交叠枕于脑后，有些幽幽地说：&ldo;青遥，其实是个表面看起来骄傲、实则内心很柔弱的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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