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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第1页）

护士很理解地看了看她，解释：&ldo;小姐稍安勿躁。我们医院里的专家都是留洋归来的高材生，给军官们用的都是最好的仪器和药物，但……但真的已经无能为力了……

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也就到此为止了。佟彤有点头重脚轻，无力地挥挥手，表示不用再说了。

&ldo;王先生，佟小姐。&rdo;病床上的高博朗忽然低低叫出声，&ldo;你们终于来了。&rdo;

几天过去，他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白如纸，一双眼睛仿佛有重量，将眼窝压得深深陷进去。

佟彤回过神，跪到他病床边，小声说：&ldo;太爷……哦不，长官，东西都安好，一箱不少，一箱不损，如今都已在大慈寺封存了。&rdo;

高博朗听了这几句最关心的，脸色安然舒展，扯开干裂的嘴唇，朝她安慰地笑笑。

&ldo;佟小姐这是怎么了，这么有认祖归宗的爱好，&rdo;他开玩笑，&ldo;又管我叫太爷，又管王先生叫祖宗。&rdo;

佟彤：&ldo;……&rdo;

知道他大概是想缓和一下气氛，于是配合着干笑了一下。

&ldo;不是我不信任你们，&rdo;高博朗笑容消失，&ldo;但如果我当时清醒，我是决不会让木箱离开我的视线的。&rdo;

佟彤听他语气轻松，刚想埋汰几句，忽然又想起护士那句宣判，喉咙一下子梗住了。

&ldo;我们……&rdo;她看着希孟警告的眼神，不敢瞎说八道吓唬临终病人，只是说，&ldo;……只是运气好，想来老天也看不下去侵略者的恶行，因此时时处处都帮着我们点儿。&rdo;

高博朗微微叹气，高挺的鼻梁渗出冷汗，让护士温柔地擦干。

&ldo;过去我不理解……为什么不让我上前线，而是像个镖局走镖的，出生入死就为护着点儿死宝贝……这几日和神父聊天，开解了很多。他告诉我，我做的事，是保存一个文明的火种，和前线杀敌一样重要。

&ldo;所以，感谢两位，成全了我守护国宝的战绩，让我到死不留遗憾。不知该如何感谢呢……&rdo;

佟彤的思路被一堆脆弱的情感干扰成一团乱麻，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按照她之前设想好的剧本，她平平安安来到成都，跟高太爷交了任务，就有资本管他要&ldo;任务奖励&rdo;，拿到望远镜，高高兴兴回到21世纪。

可她万万没想到，再见到高博朗，已是弥留之际。这让她怎么开口啊。

希孟看惯了人类的生老病死，虽然惋惜，但也不至于被情绪左右。

&ldo;之前见到过您拥有的那架铜制望远镜。&rdo;他柔和而冷静地说，&ldo;不求足下割爱，待我们回到北平，会帮你寻访家人，访到了，就送回去。访不到，可否自留，日后若幸得和平，也可成一番追忆。&rdo;

高博朗眼中带出一明一暗的光，苦笑道：&ldo;小望远镜，大学同学送的，不值什么钱，你们拿走便是。至于我的家人……唉，国家沦亡，我也不奢望能找到。以后……以后他们在国家烈士的名单里找到我，便知我的去处了……

&ldo;我是北平人，父母俱不在，新婚一妻，身已有孕，七七事变后避到乡下，此时应已生产。我无一日不思念她，唯盼她平安，是儿是女都好……&rdo;

旁边神父专心听着，不时小声应和两句。

佟彤猛地留个心眼，扭身在工作台上找了写病历的纸笔，飞速记录。

希孟欲言又止，似乎想提醒她什么，但看她写得投入，最终并没有说话。

……

直到高博朗的声音渐渐吃力，护士温柔地打断。

&ldo;先生，探视时间过，您该休息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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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从医院里传出消息，陆军上尉高博朗伤势过重，医治无效，已然长逝。

医院底下的防空洞被充作临时太平间。佟彤拿着他遗赠的望远镜，参加了防空洞里举行的简单葬礼。

然后蹭了辆出城拉东西的货车，来到当初&ldo;空降&rdo;的落点

那开车的还热情问他俩：&ldo;什么时候捎两位回去？&rdo;

希孟不假思索说：&ldo;我们自行回城吧，不必麻烦了。&rdo;

他问佟彤：&ldo;准备好回去了吗？&rdo;

佟彤点点头，握着望远镜，走到那棵高龄的大樟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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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21世纪，恍若隔世。

以前的每一次&ldo;勇闯创作层&rdo;，都没有这次真刀实枪的冒险来得惊心动魄。

手机重新死而复生，滴滴滴的消息声音响个不停。

从盛夏蓦然回到寒冬，她裹紧大衣，在手中呵气。一幕幕画面在眼前回闪，让她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幻。

高茗和其他文物朋友们已经不见了。打开手机，看看时间，居然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小时。

望远镜依然拿在她的手里。

如果按照正常历史的演进，这望远镜大概在高博朗第一次躲避轰炸的时候就丢失了，一直埋到了现代，才被玩耍的小孩子找出来。

而由于佟彤的加入，望远镜&ldo;出土&rdo;之后，又在她手中经历了一个来回，最后成了高博朗给她的遗赠。这小物件仿佛只是在这个人世间迷了路，多转了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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