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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夏府别院前厅，夏立仁正梗着脖子朝外张望，里头坐着的几人早就饿得前襟贴后背，长子夏毓武瘫坐在椅子上，不时拍着扶手哀嚎着：&ldo;爹，你不是说今日有炙鹿肉送来吗，怎么到现在都不见影儿？&rdo;

夏立仁也是焦心，在门口踱着步，他一早吩咐了酒楼，这会子早该送来，莫不是忘了。突然一道人影从外面闪进来，夏立仁小跑着迎到外头，揭开盖子看了一眼，一把夺过食盒，将那伙计骂咧几句，打发出去，大步返回屋内。

&ldo;好香啊！&rdo;食盒刚被打开，一股浓香窜入鼻间，勾人食欲。夏毓武等不及取来筷子，下手捏了块肥嫩的鹿肉塞进嘴里，喷香浓郁的肉汁缠绕在唇齿间，好吃得让他差点咬掉舌头。

&ldo;瞧你这点出息。&rdo;夏立仁的原配夫人方氏用筷子敲开他又伸过来的爪子，取过青花瓷碗去盛鹿肉。

&ldo;大伯父和堂姐在家吗？&rdo;夏浅汐在门外轻叩门环。

屋内众人皆是一惊，面面相觑，夏毓武啃肉的动作停住，还是方氏反应快，立刻收起碗筷，把鹿肉连食盒一起找地方藏起来，又吩咐夏青青打开轩窗散气。

&ldo;门未上锁，定是有人在家，我这就进来喽。&rdo;说着脚步声渐近，很快到了院里。

&ldo;快，先藏在椅子底下。&rdo;夏立仁指挥着方氏，走出门外，呵呵笑道：&ldo;是浅汐啊，怎么现在过来了？&rdo;

夏浅汐走进屋里，向长辈们行过礼，看向夏青青道：&ldo;堂姐上次怪我没来找她玩，汐儿今日得了空子，就过来了。&rdo;

&ldo;既然如此，青儿，你就陪浅汐出去玩耍吧。&rdo;夏立仁摆摆手道。

夏青青知晓爹爹是想让她把夏浅汐支走，但是那么香的鹿肉，她还没尝上一口呢，怎么舍得离开。

夏立仁看她杵着不动，正要作色，只听夏浅汐道：&ldo;其实汐儿今日前来，是要从跟堂姐要回上次她借去的那支白玉蝴蝶发簪。&rdo;

&ldo;什么发簪？我没见过，你别诬赖我。&rdo;夏青青咬着下唇，瞪直了眼珠子狠狠剜向夏浅汐。

&ldo;堂姐真是贵人多忘事，前日你去参加府尹大人嫡女的生辰宴会，就戴了那支发簪，几个贵女可都亲眼瞧见过呢。&rdo;夏浅汐用帕子掩着唇角，微笑道，&ldo;可不巧了，那件东西恰是客人早先就定下了的，被伙计粗心拿岔了，才到了我手中，现在客人催着要，若是拿不出，黄了生意，只怕有损夏家商号的名声呢。&rdo;

&ldo;那簪子丢了，我也不知晓落在了哪里。&rdo;夏青青知道瞒不住，只好找别的理由搪塞。

&ldo;如此，堂姐既然承认拿了簪子，而且给弄丢了，就按照生意上的规矩，请表姐赔偿这支簪子的银钱。&rdo;夏浅汐不急不缓，&ldo;堂姐眼光独到，那只簪子水头很足，值两百两银子。&rdo;

&ldo;什么，两百两？&rdo;夏青青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ldo;每件玉器都有详情记录，堂姐若是不信，可与我去铺子里查看。&rdo;

立在一旁的方氏心知此事难以善了，就慈爱笑道：&ldo;浅汐别急，青儿忘性大，可能是落在哪里了。&rdo;

方氏的眉毛修得极细，粉扑得浮白，笑起来扯动横脸肥腮，活像庙里供着的一尊圆面佛陀。她说完瞥向夏青青，斥声道，&ldo;你这丫头老是丢三落四，还不快去给浅汐找找，生意上的事情可怠慢不得。&rdo;

好大一会，夏青青才从后面一步三挪地走过来，抬起手，不情愿地道：&ldo;给你，拿去。&rdo;

夏浅汐看了眼子栗，子栗上前接过玉簪，用帕子仔细包了收好。

室内寂静无声，夏浅汐走到夏立仁面前福身行了一礼，恭敬地道：&ldo;侄女还有一事告禀。侄女今日在酒楼听到两个伙计闲聊，说伯父您借用职务之便，私自挪用酒楼里的上等菜肴，伯父放心，汐儿和父亲都不相信您是那种爱贪便宜的小人，那两个乱嚼舌根的伙计，汐儿回去就好生惩治一番。&rdo;

夏立仁的脸色早就变得铁青，却辩无可辩，只得道：&ldo;有劳侄女。&rdo;

&ldo;既如此，伯父若没有旁的吩咐，侄女这就告辞。&rdo;

夏浅汐边走边悄悄向子栗使了个眼色，子栗会意，走到那张椅子跟前的时候，故意伸脚假装不小心勾到椅子。随着一阵盒盖在地上打转的声响，整个厅堂内顿时肉香四溢。

&ldo;不好意思，伯父，我这丫鬟粗笨，回头我再教训她。&rdo;她鼻翼翕动两下，疑声道，&ldo;什么东西这么香？&rdo;

夏立仁立刻闪到她们跟前，伸开广袖挡住那椅子，及散落在地的鹿肉，&ldo;没什么，只不过是些，是些猫狗的吃食。&rdo;

夏浅汐长长哦了一声，朝他莞尔一笑，&ldo;侄女告退。&rdo;

夏青青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双手绞着帕子，恼得直跺脚。夏浅汐那个蠢货怎么突然脑子变得好使了，她都有些不认识了。

……

&ldo;娘，来，把这盅温补药膳吃了。&rdo;夏浅汐从托盘中端起碗放到周氏面前的桌子上，那碗是连药膳一起上笼屉蒸的，烫得她赶紧缩回手，捏着耳垂。

&ldo;没烫着吧。&rdo;周氏拉过她的手左右看看，举到唇边吹着，跟她打着商量，&ldo;娘已经在家里歇了两日，骨头都闲得散架，明日娘要去铺子里看看。&rdo;

&ldo;娘。&rdo;夏浅汐按住她的手，认真道，&ldo;女儿会尽快上手，争取早日独当一面，娘就安心在家休养。&rdo;

周氏摇头，&ldo;娘就是个劳碌命，如何闲的住。&rdo;

&ldo;汐儿不想看到娘离开，不想再承受一次生离死别，娘你就听我这一回吧。&rdo;夏浅汐轻声啜泣着，泪水涟漪。

&ldo;好吧。&rdo;周氏颔首应下，夏浅汐立刻破涕为笑，露出一排白生生的贝齿。

周氏捏着她的小脸蛋，嗔道，&ldo;此处就我们娘俩，不用摆出娇憨劲儿来。&rdo;

周氏喝着汤，突然想起一事，&ldo;听说你昨日惹你大伯父不痛快了？&rdo;

昨日那个事一闹，夏浅汐知道她跟夏青青是彻底撕破脸了，她原本也不想跟夏青青再亲近，就不以为意道：&ldo;早晚会有这么一天，汐儿知道分寸。娘你喝完汤，女儿陪您到花园散步。&rdo;

周氏从桌子上抬起头来，欣慰一笑，&ldo;好。&rdo;

次年仲夏，周氏没有死，夏浅汐整日提着的一颗心也渐渐放下。

再次路过花园，这里的池塘已经让人填满沃土，全栽上姹紫嫣红的月季，彩蝶萦绕，花色妍妍，将小园装点得生机勃勃。

她信手掐了一朵将开未开的红色月季，放在鼻间嗅了嗅，怡神的香气让她唇角微微勾起，绽开的笑容比这花儿不知道要明媚多少倍。

&ldo;小姐以前不是喜欢牡丹吗，现在怎么喜欢普通的月季了？&rdo;子栗在她身后问道。

牡丹雍容华贵，花开一季不过留下短暂的绚烂，转眼凋零破败。月季同样娇美，不争春，不夺夏，不与秋ju冬梅比艳，却能守着四季，常开不败。

她没有回答子栗，只是笑了笑，手指捻作兰花将那朵月季簪在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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