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栋天生神力,一只手抓着小家伙的脚腕,就像拎着棵小白菜似的轻轻松松。
小家伙倒挂着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小脸憋得通红,却丝毫不认输,呲着尖尖的小白牙,像头小狼崽子似的想要去咬梁栋。
秦莞和丫鬟们全都惊呆了。
梁栋把小家伙往前递了递,笑嘻嘻地说:&ldo;大伯母,这是大伯的庶子,之前和大兄一起住在修竹院,如今祖母吩咐,让他搬到听松院来住。&rdo;
&ldo;我不搬!&rdo;小家伙大声反对,&ldo;大坏蛋,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把我赶走,好和兄长一起住!&rdo;
小四郎只有四五岁,凶萌凶萌的,惹得大伙忍俊不禁。
&ldo;我也是你的兄长,再叫我坏蛋,小心我揍你。&rdo;梁栋晃了晃手臂,把小家伙晃得一通乱叫。
秦莞终于反应过来,忙冲过去扶住那个小小的身子,&ldo;三郎,先把他放下来,别吓着他。&rdo;
梁栋哈哈一笑:&ldo;大伯母多虑了,这小子皮着呢,吓不着!&rdo;
虽然这样说,他还是依着秦莞的意思,把小四郎放到了地上。
秦莞小心地扶着小四郎,生怕他哪里难受。小家伙却半点都不感激,反而警惕地把秦莞推开,撒腿就往外跑。
谁知,还没跑出院门就又被人提了起来‐‐这次提的是后领。
小四郎自认为尊严尽失,仿佛竖起了浑身的刺刺,张大嘴巴作势去咬。然而待看清了对方的脸,小家伙突然像戳破的气球似的,一下子蔫了。
来人正是梁桢。
他身上戎装未脱,衣角沾着尘沙,面容也略显沧桑。秦莞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只觉得像极了&ldo;梁大将军&rdo;。
&ldo;兄、兄长……&rdo;小四郎垂着手臂,缩着脖子,圆溜溜的眼睛里蒙上一层水气,变成了一棵蔫答答的小白菜干。
梁桢垂着眼,面上一派威严,&ldo;跑什么?&rdo;
&ldo;不要住在这里。&rdo;小四郎鼓鼓脸,在兄长面前俨然成了个软叭叭的小面团。
梁栋生怕梁桢心软,连忙上前把梁老夫人的话重复了一遍,完了还极其谄媚地表达了自己的意图:&ldo;那个,大哥,你看,小四搬出来之后西厢就空了吧,我能不能住进去?&rdo;
梁桢瞄了他一眼。
梁栋立马挺胸由腹,站得笔直,&ldo;我绝对不打扰你!也不像小四似的上房揭瓦掏鸟蛋烤麻雀!只、只要大哥你拉弓打拳的时候教我一两招就成……嘿嘿……&rdo;
&ldo;不可以!&rdo;小四郎努力提起身子,像只小树懒似的攀住梁桢的手臂,霸道地宣布,&ldo;兄长是我的!&rdo;
&ldo;也是我的!&rdo;梁栋幼稚地和他争。
&ldo;你滚!&rdo;小四郎气得拿脚踢他。
&ldo;嘿,挑衅是吧?&rdo;梁栋又要抓他脚腕。
&ldo;好了。&rdo;梁桢不轻不重的一句,立马镇住场子,他把小四郎丢到梁栋身上,&ldo;先带他出去。&rdo;
&ldo;好嘞!&rdo;梁栋向来崇拜他,对他言听计从,把包袱往地上一丢拎上小家伙就往外走。
小四郎挣扎开,特意捡起包袱,三两步超过他,朝着修竹院跑去‐‐摆明了不想住在这里。
梁栋笑嘻嘻地跟在后面。
梁桢轻咳一声,看向秦莞。
秦莞猜到他有话说,打发丫鬟们去泡茶。
为了避嫌,两个人特意没进屋,而是坐在庭中的石桌旁聊了起来。
汴京十月已然立冬,秦莞方才出来得急,身上穿得单薄,北风一吹便不由地打了个喷嚏。
梁桢将自己的披风解下,原想着给她披上,秦莞却躲开了。
梁桢心里挺不是滋味,胡乱叠了叠给她垫到石凳上。
秦莞低声道了句谢。
看着她低眉敛目的谨慎模样,梁桢故意提高声音,嚷道:&ldo;清风,给你家大娘子拿件衣裳出来。这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别让她冻着!&rdo;
得了,这下不仅听松院,就连隔壁院的管事院都听到了。
清风连忙跑出来,不仅拿着厚实的大氅,还带出来两个热腾腾的手炉。
秦莞往梁桢怀里丢了一个,顺带着送给他一对大白眼。
梁桢心里终于舒坦了些。
秦莞也不由地笑了,自己又不真是他继母,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看着秦莞围上大氅,喝了热茶,面色红润了些,梁桢才说起正事。
原来,小四郎并非像彩练猜测的那样,是二房或三房的庶子,而是梁大将军的。四年前有人抱着孩子找到镇北军驻所,将不满一岁的小四郎交给梁大将军。
梁大将军对外宣称这是自己的庶子,只是平时并不怎么关心,甚至是无视。据说是因为小四郎的生母怀上他时手段并不光彩,因此招来梁大将军的厌弃,直到现在都没把他写进梁家族谱。
今年小家伙刚好五岁,前几年一直在西北,由梁桢带着,年初才回到京城,奶娘是当地人,没跟来。
如今小四郎跟着梁桢一起住在梁府东南角的修竹院,整日里像个野猴子似的,惹得猫嫌狗弃,就连原本想把他接到身边教养的梁老夫人都受不住他的折腾,不管他了。
在小四郎长达五年的人生中,最喜欢、最崇拜的人是兄长,最害怕、最不敢惹的人是将军爹,除此之外的所有人都很讨厌,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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